蟹江田家住在一栋老旧的两层公寓里,外墙的涂料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到一群孩子站在门口,有些惊讶:“你们找谁啊?”
“您好,我们是帝丹小学的,”步美露出甜甜的笑容,“老师让我们做个关于‘邻居职业’的调查,请问蟹江田先生在家吗?”
老妇人的表情黯淡下来,叹了口气:“进儿他……昨天出车祸住院了,现在在南边的综合医院。”
“车祸?”柯南心里一动,“是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就是昨天下午,”老妇人的声音带着担忧,“他说要去看个朋友,骑着自行车出门,结果在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腿骨折了,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呢。”
灰原和夜一对视一眼:昨天下午,正好是臼井荣一“袭击”老人的时间段。
“蟹江田先生平时和人结过仇吗?”光彦装作认真记录的样子问道。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很久才说:“他……他一直记恨着南边的佐伯牙医。很多年前,他妈妈因为佐伯医生的误诊去世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踏足过南边,连路过都不愿意……这次突然说要去南边,我还觉得奇怪呢。”
柯南的眼睛亮了:“那他有没有长得很像的朋友?比如……和他差不多身高,下巴上有颗痣的?”
老妇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有个发小叫臼井荣一,两个人小时候经常被人认错,连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不过后来臼井家搬走了,听说过得不太好,经常借钱……”
真相的拼图在这一刻终于完整了。柯南合上笔记本:“谢谢您的配合,我们不打扰您了。”
离开公寓后,少年侦探团立刻赶往南边的综合医院。蟹江田进的病房在三楼最里面,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他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左手打着点滴,侧脸的轮廓——特别是下巴那颗痣,和臼井荣一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是这样,”灰原推了推眼镜,“他们是故意用相似的长相做不在场证明。”
夜一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蟹江田恨佐伯牙医,又因为母亲的事不敢去南边,所以找了臼井荣一帮忙。臼井需要钱,就答应配合他演戏。”
柯南点点头:“蟹江田让臼井在下午一点左右去咖啡店接电话,故意提到佐伯牙科,再在百元店闹事引人注意,制造自己在米花町的假象。而他自己则趁机去报复佐伯医生,没想到路上出了车祸。”
光彦翻开笔记本:“那袭击老人的事是怎么回事?臼井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
“可能是巧合,”步美猜测,“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
柯南摇摇头:“更可能是臼井自己心虚。他看到老奶奶摔倒不敢作证,就是怕警察盘问时,暴露自己和蟹江田的计划。至于那支钢笔,应该是蟹江田故意放在现场的,想把祸水引给臼井,让自己脱身。”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电话响了,护士走进去接了电话,很快又走出来,对守在门口的警察说:“是蟹江田先生的电话,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警方,关于……佐伯牙医的。”
少年侦探团的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看来蟹江田在车祸后,终于想通了。
傍晚时分,警局的审讯室里,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坐在椅子上,柯南躲在桌子底下,早已用麻醉针让他进入了睡眠状态。
“各位,”毛利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惯有的自信,“这起案件看似复杂,其实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替身戏码。”
负责案件的警官愣了一下:“毛利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收到消息就赶来了,”柯南模仿着毛利的语气,“让我们从头说起:蟹江田进因母亲的事怨恨佐伯牙医,却因心理障碍无法亲自报复,于是找到与自己长得极像的臼井荣一,用钱收买他做替身。两人剪了同款发型,蟹江田负责实施报复,臼井则在下午一点到两点间,在米花町的咖啡店、百元店制造存在感,为蟹江田做不在场证明。”
灰原拿出打火机:“这个打火机上的指纹属于蟹江田,是他故意留在咖啡店的,想进一步坐实‘臼井就是自己’的假象。而那支刻着‘EU’的钢笔,也是他提前放在袭击现场的,企图嫁祸给臼井。”
夜一补充道:“臼井荣一因为急需钱答应配合,却在看到老妇人摔倒时不敢作证,担心暴露计划。而蟹江田在去报复的路上遭遇车祸,计划失败后幡然醒悟,主动向警方坦白了一切。至于那位摔倒的老妇人,经查实是故意碰瓷,想讹取医药费。而酒匂学的血迹,实为混混斗殴溅上,与案件无关。
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涩,臼井荣一的头垂得更低了,手铐在手腕上蹭出红痕。听到毛利小五郎(实则柯南)的推理,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终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是……是他找到我的。”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三个月前,蟹江田突然找到我,说给我一百万,让我陪他演场戏。他说他恨佐伯牙医恨了二十多年,每晚都梦见他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可他一靠近南边的街就浑身发抖,脚像灌了铅……”
他的手指抠着审讯椅的木纹,指节泛白:“我那时正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女儿的学费还没凑齐,就……就答应了。我们在他家镜子前比对了半天,他说只要剪一样的发型,穿一样的衣服,就算站在佐伯面前,那老头也分不清谁是谁。”
“所以你们刻意模仿彼此的习惯?”负责记录的警员追问,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声。
臼井荣一苦笑了一下:“他教我走路要拖着点右腿,说他小时候摔过,落下这毛病;我教他弹烟盒——用食指关节敲三下,再弹出烟来,这是我在工地学的。我们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练了,他说话总爱咬后槽牙,我就对着镜子练了半个月。”
灰原哀突然开口,声音清冷:“那支‘青江堂’钢笔,是蟹江田特意买的吧?他知道你平时只用廉价圆珠笔,故意选了南边文具店才有的牌子,就是为了让警方误以为‘臼井荣一’去过南边。”
臼井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你怎么知道……他说那笔要三百日元,够我女儿吃三天便当。他还说,等事成之后,再给我加五十万,让我带女儿去迪士尼。”
“迪士尼?”柯南在桌子底下轻轻皱眉,光彦的笔记本上记着,臼井的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嘱咐不能去人多嘈杂的地方。蟹江田连这点都不知道,可见所谓的“发小情谊”,早已被仇恨磨成了利用的筹码。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警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毛利先生,蟹江田进在医院录了口供,和臼井荣一的供述基本一致。另外,我们查到佐伯牙科确实有医疗事故记录,二十三年前,蟹江田的母亲因麻醉剂过敏去世,当时的主刀医生正是佐伯。”
文件上附着一张泛黄的报纸照片,年轻的蟹江田抱着黑白遗像,站在牙科诊所门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柯南突然想起蟹江田家的老妇人说过,“进儿从那以后再也没踏足过南边”,原来那不是普通的心理障碍,是被仇恨钉死在原地的恐惧。
“他还说什么了?”毛利的声音(柯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说本来想在佐伯下班的路上用铁棍‘教训’对方,”警员看着文件念道,“为此特意在工地偷了根锈迹斑斑的螺纹钢,藏在昭和町的废弃仓库里。出事那天下午,他骑着自行车去取钢筋,路过绿台公园时,看到臼井正在咖啡店门口打电话,还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意思是‘这边都安排好了’。”
光彦突然举手,像在课堂上发言:“所以他看到的‘OK’手势,其实是臼井在跟咖啡店店员比划‘要一杯热可可’?”他翻开笔记本,上午采访咖啡店店员时,对方确实提到“穿黑风衣的男人比划着要热饮,还差点把糖罐碰倒”。
柯南点头(在桌子底下):“没错。蟹江田把‘点热可可’当成了信号,放心地往南边骑,结果在路口被货车撞了。那根螺纹钢现在还在废弃仓库里,上面只有蟹江田的指纹。”
臼井荣一的肩膀突然垮了,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那天看到他骑车过去,心里就发慌。他教我的那些‘存在感技巧’——在百元店吵架,跟售票员闲聊,都是他设计的,说这样警察查起来,就有十个八个证人能证明‘蟹江田进’下午在米花町……可我看到老奶奶摔倒时,腿肚子都转筋了,就怕警察问起时间,问起我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公园。”
他的声音里混着哭腔:“我甚至想过,如果我当时冲上去扶她,会不会就不用坐在这里了?可我不敢……我怕一百万泡汤,怕女儿下学期真的要辍学……”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七月的午后,蝉声聒噪得像要把整个世界煮沸。
与此同时,绿台公园的警戒线已经撤了,那位“摔倒”的老妇人正被儿子搀扶着走出派出所,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红晕。少年侦探团躲在街角的樱花树后,看着警员把一份《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递给她,上面写着“因涉嫌敲诈勒索,处以五日拘留”。
“原来她早上就在公园踩点了。”步美咬着冰棒,冰棍纸在手里团成小球,“我刚才听到警察说,她前几天在超市摔过一次,讹了老板两千日元,这次是想故技重施。”
夜一站在树荫里,望着南边的方向:“人性真复杂啊。蟹江田的恨是真的,臼井的无奈是真的,连这老奶奶的贪心也是真的。”
灰原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细碎的阳光:“但蟹江田在电话里说,躺在医院看夕阳时,突然想起他妈妈总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也是真的。”
柯南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碎屑,在指尖捻了捻:“我们去‘雨夜’酒馆看看吧,该解开酒匂学的谜团了。”
南边的小巷比想象中更窄,墙缝里钻出的野草沾着下午的雨水,散发出潮湿的腥气。“雨夜”酒馆的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灯笼,推开门时,风铃叮铃作响,老板娘正弯腰擦桌子,看到一群孩子进来,愣了一下:“你们找……”
“我们找酒匂学先生昨天坐过的位置。”柯南仰起头,露出标准的孩童笑容。
老板娘指着吧台最里面的角落:“喏,就在那儿。昨天他喝到半夜,后来巷口吵起来,他还出去劝过架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能看到墙角有块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泼过。柯南走过去,蹲下身用指尖蹭了蹭,沾起一点褐色的粉末——和酒匂学外套上的纤维颜色一致。
“巷口吵架的是什么人?”夜一问道。
“还能有谁,”老板娘撇撇嘴,“就是那群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天天在巷口堵人要钱。昨天不知为什么打起来了,啤酒瓶碎了一地,有个穿蓝外套的被打得流鼻血,蹭了一身血跑的,估计就是你们说的酒匂学吧?”
元太突然拍手:“我知道了!酒匂学头上的包是被啤酒瓶砸的,外套上的血是那个流鼻血的小混混蹭的!”
“差不多。”柯南站起身,阳光透过酒馆的木窗格,在地上拼出破碎的光斑,“他醉酒后想劝架,结果被推倒撞在墙上,眼镜碎了,头也磕了包。外套上的血迹、手上的擦伤,都是那时候弄的。”
光彦的笔记本上又多了一行字:“结论:所有谜团都与‘替身’‘误会’‘巧合’有关。”
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少年侦探团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老长。步美蹦蹦跳跳地踢着石子,突然停下来问:“柯南,你说蟹江田和臼井,到底谁更可怜啊?”
柯南望着远处的晚霞,那里正有一群鸽子飞过,翅膀镀着金边:“或许他们都忘了,最该被记住的不是仇恨,也不是钱,是蟹江田妈妈说的‘冤冤相报何时了’,是臼井女儿画的全家福——我们去蟹江田家调查时,那幅画就贴在冰箱上,上面有个缺了颗门牙的小女孩,笑得特别甜。”
夜一突然指着街角:“看,那不是酒匂学先生吗?”
穿浅灰色衬衫的男人正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拿着本《如何应对酒精依赖》,脸上的愁容淡了许多,眼镜已经换成了新的,镜片在夕阳下闪着光。看到少年侦探团,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挥了挥手。
“他好像没事了。”步美也挥挥手,小脸上绽开笑容。
暮色渐浓时,警局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蟹江田进被警员从医院接来做补充笔录,右腿的石膏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大概是护士帮忙画的。他经过审讯室窗口时,正好与里面的臼井荣一对上视线,两人都愣住了,随即又同时移开目光,肩膀却都悄悄松了些。
柯南知道,这场由仇恨和贪婪掀起的风波,终于要归于平静了。就像绿台公园的台阶,虽然被老妇人故意躺过,被警察的警戒线围过,但明天太阳升起时,照样会有晨跑的人踩上去,会有孩子在上面跳格子,会有风吹过,带着樱花的香气。
少年侦探团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时,光彦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大家一起凑着写的:“真相或许复杂,但善良永远比仇恨更有力量。”
晚风拂过,把这句话吹向更远的地方,吹过“雨夜”酒馆的风铃,吹过绿台公园的银杏叶,吹过那些被命运捉弄过,却依然选择向前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