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彻底的混乱。
墨尘看着三条锁链向自己卷来,咬紧牙关想要挥剑,但手臂沉重如灌铅。刚才那一剑消耗太大,他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扑到他面前。
是酒剑仙。
这老酒鬼不知何时已经爬起来,虽然气息微弱,但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
“小子……”他背对着墨尘,声音嘶哑,“记住,六剑的真正秘密,藏在‘轮回海’最深处。那里有你要的一切答案……也有你要的一切代价。”
“前辈,你——”
“别废话!”酒剑仙猛地转身,一掌拍在墨尘胸口,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走!我拦住他们三息!三息之内,能跑多远跑多远!”
墨尘倒飞中,看见酒剑仙哈哈大笑,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光。那不是真元的光芒,而是生命本源在燃烧!
“老酒鬼我纵横天下三百年,今日终于可以痛快战一场了!”酒剑仙长啸,手中无剑,但整个人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迎向九条天机锁链,“天机老儿!接我一剑——醉斩红尘!”
剑光与锁链碰撞。
天地失声。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恐怖的冲击波将整座山谷夷为平地。那些化神修士全都吐血倒飞,修为稍弱的当场昏死过去。
墨尘被冲击波掀飞数百丈,重重摔在一片密林中。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只见原本山谷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躺着酒剑仙残破的身体,气息已绝。
而天机阁主悬浮在半空,虽然衣衫破碎,但依旧活着。他冷冷看向墨尘所在的方向,显然已经锁定了他。
“三息已过。”老者淡淡道,“你跑不掉的。”
墨尘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酒剑仙的尸体,然后转身,冲进密林深处。
跑。
不是懦弱,是为了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才能完成前辈的嘱托,才能找到一切答案。
身后,破空声响起。
天机阁主追来了。
不止他,那些幸存的化神修士也反应过来,纷纷追来。虽然他们各有损伤,但对付一个强弩之末的墨尘,绰绰有余。
密林中,墨尘疯狂奔跑。
他燃烧精血,燃烧寿元,不顾一切地催动真元。陷剑之力在脚下展开,每一步踏出都扭曲空间,让他瞬间出现在百丈之外。
但追兵越来越近。
“墨尘!交出六剑,饶你不死!”玉衡真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小辈,你逃不掉的!”赤发老者的火焰已经烧到了他身后三丈。
更可怕的是天机阁主——他虽然断了一臂,但速度依旧恐怖,几个呼吸间就拉近了一半距离。
绝境。
又是绝境。
墨尘眼中闪过疯狂。他忽然停步,转身,面对追兵。
“怎么,不跑了?”赤发老者冷笑,抬手就是一片火海压下。
墨尘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你们不是要六剑吗?”他咧嘴一笑,笑容狰狞,“那就……都给你们!”
“六剑,爆!”
不是真的自爆六剑——那等于自杀。但他强行催动六剑本源,让它们释放出远超负荷的毁灭性能量!
诛剑绽放出刺破天穹的锋芒,戮剑涌出淹没一切的血海,陷剑张开吞噬万物的黑洞,绝剑散发出终结一切的死寂,意剑掀起扭曲现实的狂潮,心剑爆发出撕裂神魂的尖啸。
六种截然不同但都达到极致的毁灭力量,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爆发!
“不好!快退!”玉衡真人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毁灭的浪潮以墨尘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时间紊乱,物质湮灭,法则崩碎。
三名冲在最前的元婴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为飞灰。
赤发老者祭出一面火红盾牌,盾牌只撑了半息就炸裂,他本人吐血倒飞,半边身子被削去。
玉衡真人剑光护体,但剑光在毁灭浪潮中如纸糊般破碎,他整个人如破麻袋般砸进山体,不知生死。
青衫文士最狡猾,第一时间祭出一卷圣贤书页挡在身前,书页燃烧化作金色光罩,勉强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但他也七窍流血,气息萎靡。
只有天机阁主。
他站在原地,周身环绕着九条天机锁链的虚影,将毁灭浪潮硬生生抵住。但每一条锁链虚影都在剧烈颤动,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而墨尘本人,在引爆六剑本源的瞬间,就借着反冲之力,化作一道血光向西北方向激射而去。
这一次,他彻底燃烧了一切——精血、寿元、神魂、甚至是一部分道基。
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眨眼间就消失在天地尽头。
天机阁主看着墨尘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他没想到墨尘如此决绝,宁可自损根基也要逃命。
“阁主,追吗?”青衫文士勉强飞过来,虚弱问道。
天机阁主沉默片刻,摇头:“他燃烧了一切,此刻速度堪比化神巅峰全力遁逃,追不上了。”
“那六剑——”
“还在他身上。”天机阁主闭上眼睛,感应片刻,“虽然受损严重,但本源未失。此子……比我想象的更难缠。”
他睁开眼,看向幸存的几人:“传令天下,墨尘已受重创,六剑威能大减。凡提供其踪迹者,赏;凡取其首级者,重赏。”
“是!”
天机阁主最后看了一眼墨尘消失的方向,转身撕裂空间离去。
这一战,他断了一臂,道基受损,却没能留下墨尘。
这笔账,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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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向,三千里外。
一道血光从天坠落,砸进一条大河之中,溅起冲天水柱。
墨尘躺在河底,浑身骨骼碎了八成,经脉断了七成,神魂濒临溃散。六剑虽然没丢,但全都陷入沉寂,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他艰难地调动最后一丝真元,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那是酒剑仙之前给他的保命丹药,只剩最后一颗了。
药力化开,勉强吊住一口气。
墨尘挣扎着爬上岸,躲进岸边一处天然洞穴。他设下最简陋的隐匿阵法,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昏,就是七天七夜。
第七天傍晚,墨尘被洞外的脚步声惊醒。
他立刻收敛气息,透过石缝向外看去。
只见三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正在河边搜索,手中拿着罗盘状的法器。
“罗盘指向这里就断了。”为首的是个三角眼修士,“那小子肯定就在附近,仔细搜!”
“师兄,那墨尘真的身受重伤?”另一个年轻修士问。
“废话!天机阁传出的消息能有假?他现在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正是我们血煞门立功的好机会!”三角眼冷笑,“找到他,夺了六剑,咱们师兄弟就一步登天了!”
墨尘靠在洞壁上,眼神冰冷。
血煞门……西漠一个三流魔道宗门,专干杀人夺宝的勾当。连这种货色都敢来追杀他了,可见天机阁的悬赏已经传得多广。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
肉身恢复了三成,勉强能行动。真元恢复了不到一成,只能支撑最简单的术法。六剑还在沉睡,暂时无法动用。
但……杀三个筑基期的杂鱼,够了。
洞外,三角眼修士已经发现了洞穴。
“在这里!”他兴奋大喊,祭出一柄血色飞刀,“墨尘!滚出来受死!”
墨尘缓缓走出洞穴。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三人。
“就你们三个?”他声音沙哑。
三角眼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对方已是重伤之身,又壮起胆子:“杀你足够了!师弟们,结阵!”
三人迅速站成三角阵型,血色飞刀、黑色小幡、绿色毒针三件法器同时祭出,化作一片血光黑雾罩向墨尘。
墨尘站着没动。
直到攻击临身的前一瞬,他才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
“陷。”
一个字。
三人周围的空间忽然扭曲,他们发出的攻击全部偏离方向,互相撞在一起,炸成一团混乱的能量。
“什么?!”三角眼大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墨尘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诛。”
三角眼的护体真元如纸糊般破碎,眉心出现一个血洞。他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缓缓倒下。
另外两人吓破了胆,转身就逃。
墨尘没有追。
他只是弯腰捡起三角眼的储物袋,从里面翻出一些丹药和灵石,就地服下。
“血煞门……既然你们来找死,那就从你们开始。”
他看向西边,那是血煞门宗门所在的方向。
追杀?
那就看看,谁才是猎人。
墨尘撕下三角眼的衣袍,简单包扎了身上最严重的伤口。然后他走到河边,看着水中倒影。
镜中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刀。
“天机阁……太虚剑宗……南离火宫……文渊阁……”
他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势力的名字。
“还有所有想要我命的人。”
“你们等着。”
“这场逃亡,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你们……都将成为我剑下的亡魂。”
他转身,向西而行。
步履蹒跚,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定。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是万里追杀,身后是血海深仇。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墨尘。
执六剑,斩天下之人。
这场逃亡与反追杀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