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墨尘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最近的黑袍长老胸口。
“诛。”
黑袍长老的护体真元、护身法宝、甚至贴身穿着的宝甲,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之气透体而入,不是破坏,是“否定”——否定他的防御,否定他的存在,否定他的一切。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的空洞。不是被击穿,是被“抹去”了。空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鲜血,没有碎肉,就像那里本来就应该是个洞。
“你……”黑袍长老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胸口空洞开始,向四周迅速“消散”,如同沙雕被风吹散。三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衣袍落地。
形神俱灭。
真正的、从根源上的抹杀。
白袍长老和另一位青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
但墨尘的速度更快。
他左手虚抓,陷剑之力发动,两人周围的空间向内压缩、折叠,将他们“困”在了一个三丈见方的独立空间里。
然后,右手食指隔空连点两下。
“诛。”
“诛。”
两声轻响。
空间囚笼内,两位长老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步了黑袍长老的后尘——从胸口开始,彻底消散。
整个过程,从墨尘踏上平台到三位长老全灭,不超过十息。
血冥真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看出来了,墨尘的状态确实很差,真元不足,伤势未愈。但他对六剑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不是“使用”剑,而是“化身”为剑的法则本身。
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修为高低能决定胜负的了。
这是“道”的碾压。
“门主是吧。”墨尘看向血冥真人,缓步走来,“给你一个机会。自裁,我可以给血煞门留一丝香火。否则,今日之后,世间再无血煞门。”
血冥真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我血冥修行四百载,执掌血煞门百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他缓缓抬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双手飞速结印,“今日,便是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以我精血,祭请血祖!”
“九幽血狱,开!”
“万血归元,融!”
三重怒吼,震动天地。
第一重,血冥真人燃烧精血寿元,强行沟通山体深处那古老邪恶的气息——那是血煞门开派祖师留下的一滴“血祖真血”,是护宗大阵的真正核心。
第二重,九幽血狱大阵全力运转,整片天穹化作血色,无数厉鬼冤魂如潮水般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大地裂开,九条血河从裂缝中奔腾而出,汇聚成一片覆盖方圆十里的血海。
第三重,内门区域的万血归元阵反向运转——不是防御,是献祭!近千名弟子惊恐地发现,他们的精血不受控制地被大阵抽离,化作一道道血光飞向血冥真人!
“门主!不要——!”
“救命!我不想死!”
“血冥老贼!你不得好死——!”
哭喊声、咒骂声响彻山门,但无济于事。万血归元阵本就是献祭之阵,此刻被血冥真人强行逆转,所有结阵弟子都成了祭品。
血冥真人沐浴在千名弟子的精血中,气息疯狂暴涨。他的身体膨胀变形,皮肤表面浮现出狰狞的血色纹路,双眼化作两团燃烧的血焰。
元婴巅峰……化神初期……化神中期……
短短三息,他的修为硬生生拔高到了化神中期!虽然这是以燃烧自身和千名弟子为代价的短暂提升,但此刻的他,确实拥有了化神级别的战力!
“墨尘——!!!”血冥真人的声音变得非人,如同九幽恶鬼的咆哮,“今日,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双手一合,漫天血海与无数厉鬼冤魂汇聚,化作一只覆盖天地的血色巨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滴暗红色的、散发着无尽邪恶气息的“血祖真血”。
这一击,已经超越了化神中期的范畴,隐隐触及化神后期!
墨尘抬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兴趣。
“这才像点样子。”他轻声自语。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血冥真人看不懂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而是……沟通。
沟通那六柄沉寂的剑。
“我知道你们在沉睡。”墨尘在心中低语,“我也知道强行唤醒你们,会让我伤上加伤,甚至可能损及根基。”
“但……我需要力量。”
“不需要全部,只需要……一丝。”
“诛、戮、陷、绝、意、心……六剑合一。”
“给我……斩出那一剑的资格。”
沉寂。
六剑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墨尘不放弃,继续沟通:“我承诺,此战之后,我会带你们去轮回海。那里有你们要的答案,也有我要的答案。”
“帮我这一次。”
“就这一次。”
依然沉寂。
但就在血色巨手即将拍落的瞬间——
墨尘的眉心,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剑光,不是真元,而是一道……印记。
六边形,六个角分别对应六剑,中央是一个古老的文字——“弑”。
那是六剑齐聚时,在他神魂深处自然形成的印记,他之前从未察觉。
此刻,在这生死关头,印记苏醒了。
“准。”
一个冰冷、漠然、非男非女、仿佛来自混沌初开时的声音,在墨尘识海中响起。
不是六剑中任何一柄的声音。
是……六剑合一的本源意识。
下一瞬,墨尘睁眼。
他的眼中,六道剑影疯狂旋转,最终融合成一道纯粹的、灰色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光。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天空落下的血色巨手,轻轻一划。
没有招式名,没有怒吼。
只有两个字:
“弑天。”
剑出。
天地失声。
时间、空间、物质、能量、法则……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剑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那不是剑光,那是一道“界限”——分隔“存在”与“不存在”的界限。
血色巨手触碰到那道界限的瞬间,开始……消失。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抵消,是更根本的、从概念层面的“抹去”。
巨手中的血祖真血发出凄厉尖啸,试图挣扎,但那道界限无情地扫过,真血也随之消散。
血冥真人脸上的狰狞凝固了。
他感觉到,自己与血祖真血的联系被斩断了,自己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在飞速流逝,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那道界限“否定”。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剑……这是什么道……”
界限扫过他身体。
血冥真人僵在原地,三息之后,化作漫天飞灰,随风而散。
形神俱灭。
界限继续扩散。
扫过九幽血狱大阵,大阵无声崩解。扫过三座主峰,山峰从山腰处开始“消失”,断面光滑如镜。扫过内门殿阁,所有建筑、阵法、禁制,全部化作虚无。
一剑过后。
血煞门……没了。
不是被摧毁,是被“抹去”。
原地只剩下一片直径十里的、深达百丈的、光滑如镜的圆形巨坑。坑底连一块碎石都没有,干净得像是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
墨尘站在巨坑边缘,看着自己的“杰作”,沉默。
这一剑,抽干了他仅存的所有真元,加剧了他的伤势,甚至让他本就受损的道基出现了裂痕。
但……值得。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东西——那是血冥真人留下的唯一痕迹:一枚血色令牌,正面刻着“血煞”,背面刻着“宗主”。
令牌在他手中化作粉末。
墨尘转身,离开。
步伐踉跄,但背影笔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那片光滑的巨坑中,显得孤独而决绝。
十里外,几个侥幸逃过一劫的血煞门外围弟子瘫在地上,看着那片巨坑,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吓得屎尿齐流,精神崩溃。
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一幕。
一剑。
只一剑。
传承千年的血煞门,没了。
消息如同飓风,在接下来三天内传遍西漠,传向五域。
“听说了吗?血煞门被灭了!”
“何止是灭,是被‘抹去’了!整个山门所在之地,变成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坑,连一块砖瓦都没留下!”
“是墨尘干的?他不是重伤垂死了吗?”
“重伤?呵呵,你去看看那片巨坑就知道了。那一剑……已经超出常理了。”
“天机阁的悬赏……还要继续吗?”
“要!为什么不要!墨尘越是强,就说明六剑越可怕!得到六剑,说不定就能得到那种力量!”
“你疯了?那种力量也是你能觊觎的?”
“富贵险中求!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怕死修什么仙?”
天下哗然。
有人恐惧,有人贪婪,有人冷静,有人疯狂。
但无论如何,墨尘用这一剑,向全天下宣告了一件事:
想杀我,可以。
但要做好被灭门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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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
西漠与中州交界的落霞山脉深处。
墨尘靠在一处山洞的石壁上,剧烈咳嗽,每一声咳嗽都带出大块的血沫。
那一剑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道基的裂痕在扩大,神魂出现了不稳的迹象,肉身更是濒临崩溃。他现在连维持最基本的真元运转都困难,更别说动用六剑了。
“轮回海……”他喃喃自语,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是酒剑仙临终前塞给他的,里面记载了前往轮回海的方法,以及……一些关于六剑的零碎信息。
“六剑的真正秘密,藏在轮回海最深处。”
“那里有你要的一切答案。”
“也有你要的一切代价。”
代价……
墨尘握紧玉简,眼中闪过坚定。
无论什么代价,他都要去。
他要弄明白,六剑究竟是什么,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那扇“门”又意味着什么。
还有……酒剑仙的仇,一定要报。
天机阁主……
墨尘眼中杀意涌动,但很快又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前往轮回海。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所有疗伤丹药,一股脑吞下。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这一次,他要休养至少一个月。
而一个月后,天下局势,又会如何?
他不知道。
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
长到……需要杀穿这片天地,才能走到尽头。
山洞外,夕阳如血。
山洞内,少年闭目。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这个重伤垂死、却又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颤抖的少年。
一剑覆一宗。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