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剑完全觉醒后的第七天,墨尘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不是变强——虽然他的力量确实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挥手间能撕裂空间,剑意能斩断时间,六剑本源的加持让他几乎无所不能。
而是……失去。
他发现自己对食物的味道越来越不敏感,对温度的感知越来越模糊,甚至……对林清瑶的笑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能让他心头一暖了。
那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剥离”——属于“人”的情感、欲望、感知,正在被六剑的“终结”本质一点点吞噬。
就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盐,慢慢溶解,直到……消失。
这天清晨,墨尘站在缥缈峰顶,看着东方初升的朝阳。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林清瑶从身后走来,将一件青色的披风披在他肩上。
“墨尘哥哥,又在发呆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自从墨尘从轮回海回来后,她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是外表上的,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墨尘,而是……一柄剑。
一柄冰冷、锋利、随时可能伤人的剑。
“没有。”墨尘转身,想对她笑笑,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有些僵硬,“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林清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锐利的眼睛,现在却像蒙上了一层灰雾,深不见底。
“你的眼睛……”她忍不住伸手,想抚摸他的脸。
但墨尘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却像一根针,刺进了林清瑶心里。
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对不起。”墨尘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连忙道,“我不是——”
“我知道。”林清瑶打断他,强笑道,“你只是……还不习惯。”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卷轴:
“这是宗主让我给你的,说是从宗门宝库最深处找到的,可能……对你有帮助。”
墨尘接过卷轴,展开。
卷轴很古老,兽皮边缘已经破损,表面泛黄,但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却依旧清晰——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描绘着五域山川、河流、城池的地图,但与普通地图不同,这幅图上标注的不是地名,而是一个个……血红色的“剑”形标记。
从西漠的枯骨岭,到东域的碧海潮生阁,从中州的天机山,到北原的寒冰深渊……整个五域,竟然有三十六个剑形标记!
而在所有标记的正中央,有一个最大的、最醒目的标记——那是一柄倒插在地面上的巨剑,旁边用古篆写着四个字:
“诛仙古洞”。
墨尘瞳孔骤缩。
诛仙古洞?
这个名字,他在轮回海中听太虚真人提起过——
“诛仙古洞是上一个纪元‘剑修文明’的遗迹,据说里面藏着关于‘门’和‘六剑’的真正秘密。但那里……也是六剑的起源之地,是终结的开端。”
当时太虚真人说,如果他想要彻底掌控六剑,想要阻止造物主,就必须去一趟诛仙古洞。
但……具体在哪,太虚真人也不知道。
只说“时机到了,自会显现”。
难道现在……时机到了?
“这地图……是哪来的?”墨尘问。
“宗主说,这是太虚祖师飞升前留下的遗物之一,一直封存在宝库最深处,从未示人。”林清瑶道,“直到昨天,宝库的封印突然自行解开,这卷轴就……自己飞出来了。”
自己飞出来?
墨尘皱眉。
他展开卷轴,仔细看着那些剑形标记。
忽然,他注意到地图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古篆注释:
“六剑归位,古图自现。诛仙洞开,宿命始成。”
六剑归位……
是指他完全觉醒六剑吗?
如果是这样,那这地图的出现,就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是某种“安排”。
墨尘闭上眼睛,神识探入地图。
下一刻,他“看到”了——
不是简单的地图,而是一个……立体的、动态的、仿佛活过来一样的“世界投影”。
三十六个剑形标记,就像三十六个坐标点,彼此之间有淡淡的金色丝线相连,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
而阵法的核心,就是诛仙古洞。
更诡异的是,墨尘能感觉到,那些标记中,有几个……在“呼唤”他。
尤其是离太虚剑宗最近的那个标记——位于西漠边缘的“血煞遗址”。
那里,曾经是血煞门的山门,被墨尘一剑抹平后,变成了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坑。
但现在,地图显示,那里……有一个剑形标记。
“血煞遗址……”墨尘喃喃自语,“难道那里……藏着什么?”
“怎么了?”林清瑶问。
墨尘睁开眼,看向她:
“清瑶,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林清瑶脸色一白:
“又要走?去哪?去多久?”
“西漠,血煞遗址。”墨尘道,“时间……不确定,但应该不会太久。”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林清瑶眼中含泪,“你现在的状态……”
“正是因为现在的状态,我才必须去。”墨尘认真道,“六剑在侵蚀我,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我必须找到控制六剑的方法。”
“而这幅地图……可能就是关键。”
林清瑶咬着嘴唇,良久,才缓缓点头:
“好……你去。”
“但……一定要回来。”
“我等你。”
墨尘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一次,他没有躲。
虽然……依旧感觉不到多少温度。
但至少……他还记得,这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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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墨尘去找玉虚真人辞行。
主殿内,玉虚真人看着那卷地图,脸色凝重:
“小友,你真的要去?”
“嗯。”墨尘点头,“这地图出现得太巧,像是……故意在指引我。”
“确实。”玉虚真人沉吟道,“太虚祖师留下这卷地图,却没有明说用途,只说了‘时机到了自会明白’。现在看来……时机就是六剑完全觉醒。”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小友,血煞遗址毕竟是你一手造成的,如今已成绝地。而且……”
他抬头,看着墨尘:
“最近有消息传来,说血煞遗址周围……出现了异象。”
“异象?”
“嗯。”玉虚真人点头,“据探子回报,遗址那个巨坑中,最近时常有血色光芒冲天而起,还伴随着……剑鸣之声。”
“更诡异的是,有不少修士前去探查,结果……全都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墨尘皱眉。
血煞遗址……有异变?
这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毕竟当初他那一剑,只是抹去了血煞门的山门和弟子,应该不至于引发什么异象才对。
除非……那里本来就藏着什么。
“看来……更得去看看了。”墨尘道。
玉虚真人叹息:
“小友,我知道劝不住你。但……万事小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
“这是‘太虚传讯符’,捏碎后,太虚剑宗所有弟子都会收到讯息,会第一时间赶去支援。”
墨尘接过玉符,躬身行礼:
“多谢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