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白芷看着古籍,“传说归墟是世界的下水道,是一切终结的归宿。万物流入归墟,都会被分解成最原始的法则碎片,然后重新组合,流入其他世界。”
“所以这里是‘变之法则’的所在。”墨尘说,“终结与新生之间的转换点。”
船降低高度,准备降落在海岸边。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黑色的海面忽然沸腾起来。
不是水的沸腾,而是空间的沸腾。海面上空出现了无数裂痕,像打碎的镜子。从裂痕中,涌出各种混乱的法则碎片——有些碎片让时间倒流,有些碎片让空间折叠,有些碎片让物质分解,有些碎片让灵魂撕裂……
混乱,绝对的混乱。
“这是归墟的自我保护机制。”白芷脸色发白,“任何进入归墟范围的生灵,都会受到混乱法则的攻击。如果不能稳定自身的法则,就会被同化,成为归墟的一部分。”
墨尘操控鬼船后退,但已经晚了。
船已经被混乱法则包围。船身开始扭曲变形,船帆时大时小,船头的鬼首时而哭时而笑。更可怕的是,船上的三人也开始受到影响——
赵铁的身体一会儿变成小孩,一会儿变成老人。
白芷的剑匣中,剑的形状在不断变化,时而宽,时而窄,时而长,时而短。
墨尘自己也不好受。他感觉到体内的六种法则在疯狂冲突,生与死,存与灭,续与断,三对力量互相撕扯,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撑爆。
必须尽快进入归墟,找到变之法则,用“变化”来调和体内的冲突。
否则,他会在抵达遗迹前就死在这里。
“冲进去!”墨尘咬牙,操控鬼船加速,冲向混乱法则的中心。
船在混乱的海洋中颠簸前行,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法则的冲击。墨尘能感觉到,船身已经开始解体——不是物理上的损坏,而是法则层面的崩解。组成船体的物质在被不断分解、重组,如果再这样下去,船会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归墟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那叹息中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
随着叹息声,混乱的法则忽然平息了。
不是消失,而是……有序了。
混乱依然存在,但混乱中出现了秩序。时间依然倒流,但倒流的速度变得恒定;空间依然折叠,但折叠的角度变得规律;物质依然分解,但分解的过程变得可控。
就像混乱的乐章中,忽然出现了主旋律。
一个身影从归墟深处走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老人,时而是孩童,时而是男人,时而是女人,时而是野兽,时而是草木。它的身体在不断变化,每一息都是一个新的形态。
“我是混沌。”那个存在开口,声音同样在变化,时而苍老,时而稚嫩,时而雄浑,时而轻柔,“变之法则的守护者。外来者,你们能穿过混乱法则来到这里,说明你们对‘变化’有一定理解。”
它的目光落在墨尘身上:“但你体内的法则冲突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得不到调和,你活不过三天。”
墨尘点头:“所以我来寻求变之法则。”
“变之法则?”混沌笑了,“每个人都想要变化——变得更强,变得永生,变得完美。但你们可曾想过,变化的代价是什么?”
它一挥手,周围浮现出无数画面。
画面中,一个修士为了变强,不断吞噬其他修士的修为。他确实变强了,但代价是失去了自我,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另一个画面,一个国家为了变革,推行激进的政策。国家确实富强了,但代价是牺牲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第三个画面,一个文明为了进化,抛弃了传统和道德。文明确实进步了,但代价是失去了根基,最终自我毁灭。
“变化不是目的,平衡才是关键。”混沌说,“好的变化,是在稳定中求突破;坏的变化,是在混乱中求毁灭。你要的变之法则,是哪一种?”
墨尘看着那些画面,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说:“我要的变化,不是破坏平衡,而是……创造新的平衡。”
他指向自己体内:“现在我体内有三种创造法则和三种终结法则,它们互相冲突,几乎要将我撕裂。我需要变之法则,不是让某一种法则变强,而是让六种法则达成新的平衡——一种既能补全世界,又能让我活下去的平衡。”
混沌盯着他看了很久。
它的形态变化速度开始减慢,最后定格在一个中年文士的模样。
“有意思。”混沌说,“你不是要力量,而是要平衡。但平衡是最难的——它要求你在对立中找到统一,在冲突中找到和谐,在毁灭中找到新生。”
“你能做到吗?”
墨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冲突。生与死的撕扯,存与灭的对抗,续与断的挣扎……那感觉就像有六头凶兽在体内搏杀,每一次搏杀都让他痛不欲生。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丝灵感。
对立不是绝对的。
生与死,看似对立,但死亡是新生的开始。就像树叶落下,腐烂成泥,滋养新芽。
存与灭,看似对立,但毁灭是重生的前提。就像旧房子倒塌,新房子才能建起。
续与断,看似对立,但断裂是延续的转折。就像河流改道,才能流向更广阔的海洋。
所谓的对立,只是视角的不同。如果站在更高的维度看,它们其实是一体的两面,是同一个过程的不同阶段。
就像……变化本身。
变化不是从A变成B,而是A和B之间的动态平衡。是不断的转化,不断的调和,不断的……新生。
墨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他说,“变化不是目的,平衡也不是终点。真正的道,是在变化中保持本心,在平衡中寻求突破,在冲突中创造和谐。”
混沌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然后,它笑了。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明白了。”混沌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变之法则的碎片,就在归墟最深处。去吧,触碰它,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平衡。”
光点汇成一条光带,指向归墟深处。
墨尘沿着光带前进,白芷和赵铁跟在后面。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诡异。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空间是扭曲的;没有过去未来的区别,时间是循环的;甚至没有物质和能量的界限,一切都是流动的,变化的。
这就是归墟,世界尽头的法则熔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球。
那光球在不断变化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彩交替,永不停歇。光球表面有无数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也在不断变化形态,时而是文字,时而是图案,时而是纯粹的法则线条。
变之法则的碎片。
墨尘伸手触碰光球。
触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不是生之法则的温暖,不是存之法则的厚重,不是续之法则的流动,而是……变化的力量。
变化,意味着无限可能。
变化,意味着打破僵局。
变化,意味着……新生。
光球融入墨尘眉心。
下一刻,他体内的六种法则同时震动。
生与死开始调和,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对抗,而是互相转化的循环。
存与灭开始平衡,不再是此消彼长的争斗,而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续与断开始融合,不再是断裂与延续的对立,而是断裂后的新生延续。
变之法则就像一位调停者,在六种法则之间建立起了动态的平衡。冲突依然存在,但不再是毁灭性的冲突,而是创造性的张力。
墨尘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飞速提升。
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道”的领悟。他对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对世界的认知也变得更加深刻。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危险。
因为变之法则的融入,让他体内的法则体系更加复杂。现在他有四种创造法则,三种终结法则,七种力量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这个平衡极其脆弱。
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任何一个零件的错位,都会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
“还差两种创造法则。”墨尘睁开眼睛,“合之法则,归之法则。集齐六种,才能真正达成六对六的完美平衡。”
他看向归墟更深处,那里还有两处遗迹的入口。
但时间……
墨尘抬头看天。
星空中,又多了几处空白。天道抹除的速度在加快,他能感觉到,与自己相关的人和事正在一个个消失。
林清瑶的气息,变得微弱了。
青云宗的因果,几乎断了。
甚至连酒剑仙的记忆,都在变得模糊。
天道在抹除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让他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旦所有因果被抹除,他就会从根源上消失,连轮回都无法进入。
“必须加快速度。”墨尘转身,“走,去下一处。”
三人离开归墟,重新登上鬼船。
船升空,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飞去。
墨尘站在船头,看着远方渐渐浮现的大陆轮廓。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简——那是从储物戒中翻出来的,酒剑仙生前留给他的遗物。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
“小子,如果有一天你走到了绝路,记住——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开路的。开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墨尘握紧玉简。
“师父,我会的。”他轻声说,“我会开出一条路,一条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希望的路。”
船在云层中穿梭,速度越来越快。
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最后两处遗迹,也是……与天道的最终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