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门在身后闭合时,发出的声音像是巨石碾压骨骼,沉闷而决绝。最后一线外界的光被吞没,三人陷入纯粹的黑暗。
这黑暗不同寻常。它厚重粘稠,像化不开的墨汁,连呼吸都被压制。墨尘试着催动灵力点燃光芒,但指尖刚亮起微光,就被黑暗吞噬殆尽,仿佛这空间本身拒绝一切光明。
“看不见了。”林清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近,但透着不安。
墨尘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改用其他感官去感知。耳朵捕捉到微弱的风声——不是空气流动的风,而是某种法则运转的嗡鸣。鼻子闻到陈旧的血腥味,比外面更加浓烈,还混合着金属锈蚀和尘土的气息。皮肤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温度,冰冷而恒定,没有一丝波动。
最清晰的感知来自背后的六剑。
六剑在剑鞘中剧烈震颤,剑鸣声在黑暗中传播,撞上墙壁后反弹回来,形成复杂的回声。墨尘通过这些回声,在脑海中勾勒出周围的环境轮廓。
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宽约两丈,高约三丈,两侧墙壁光滑如镜。通道向前延伸,不知通向何处。但回声显示,前方大约百步之外,通道开始分岔。
“跟着我。”墨尘说,声音平静,“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他迈步向前。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每一次落地都显得格外清晰。林清瑶和萧辰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节奏渐渐一致,在黑暗中形成一种诡异的韵律。
走了百步,果然出现了岔路。
三条通道,向左、向右、向前,每一条都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墨尘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那是天机阁二长老周玄在被送走前塞给他的,里面记录了一些关于诛仙古洞的古老传闻。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的信息残缺不全,大多是零碎的记载和推测。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古洞深处有剑冢迷宫,三千通道,九万岔路,唯有剑心通明者能寻得正途。”
剑冢迷宫。
看来这里就是迷宫入口。
“怎么走?”萧辰问。他的声音在通道中显得有些空洞。
墨尘收起玉简,拔出诛剑。剑身在黑暗中泛起暗红微光,虽然微弱,但至少能照亮三尺范围。借着这点光,他看到三条通道的入口处,都刻着一个符号。
左边通道刻着一柄断剑。
右边通道刻着一颗心脏。
中间通道刻着一只眼睛。
“断剑代表‘破灭’,心脏代表‘情感’,眼睛代表‘洞察’。”墨尘分析道,“我们要选哪条?”
林清瑶走到中间通道前,伸手摸了摸眼睛符号:“我选这条。洞察真相,正是我们来此的目的。”
萧辰摇头:“我觉得应该选左边。诛仙古洞与剑有关,断剑符号可能指向剑冢核心。”
两人看向墨尘。
墨尘盯着三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说:“都不对。”
“什么意思?”林清瑶不解。
“这三条路都是死路。”墨尘指着符号,“断剑看似与剑有关,但‘破灭’是终结,走进去只会被终结法则吞噬。心脏代表‘情感’,但献祭之后我们的情感已经残缺,走进去会迷失自我。眼睛代表‘洞察’,但真正的洞察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感知。”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这三条路都不能走。”
“那走哪里?”萧辰环顾四周,“只有这三条路啊。”
墨尘没有回答。他走到三条通道的交汇处,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地面光滑冰冷,但在正中心的位置,他摸到一个细微的凹陷。
那是一个剑形的凹陷,大小与诛剑的剑尖吻合。
墨尘举起诛剑,将剑尖对准凹陷,缓缓刺入。
剑尖没入的瞬间,整个通道剧烈震动。三条通道的入口开始扭曲变形,墙壁上的符号崩碎消散。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从中升起第四条通道。
这条通道没有入口,它直接出现在三人面前,像一张展开的画卷。通道内部不是黑暗,而是柔和的白光,能看到尽头处隐约有剑的影子。
“这才是正途。”墨尘收剑,“用剑开启的通道,自然要用剑心去走。”
三人踏入白光通道。
踏入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他们不再是在狭窄的通道中,而是站在一片广阔的空间里。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墓穴,又像是一座剑的森林。
放眼望去,视野中密密麻麻插满了剑。长剑、短剑、宽剑、细剑、青铜剑、铁剑、玉剑、骨剑……成千上万,数不胜数。这些剑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寒光凛冽。它们以各种角度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望不到边的剑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剑气。不是杀伐之气,而是悲伤、苍凉、寂灭的气息。每一柄剑都在诉说着一个故事,一段人生,一场生死。
“这就是剑冢?”林清瑶轻声说,声音在剑林中回荡,激起无数剑鸣。
墨尘点头。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柄剑,都曾经属于一个强大的剑客。他们生前或许名震天下,或许默默无闻,但最终都来到了这里,将剑留在了这片剑冢中。
而这些剑中,蕴含着他们毕生的剑道感悟。
如果能领悟这些剑意,对剑道的理解会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但墨尘不是来悟剑的。
他是来寻剑的。
根据玉简中的记载,剑冢迷宫的核心,藏着一柄特殊的剑——那是六剑的“源头”,也是诛仙古洞真正的钥匙。只有找到那柄剑,才能打开古洞最深处的秘密。
“分头找?”萧辰提议。
“不行。”墨尘摇头,“剑冢迷宫会变化,一旦分开,可能永远找不到彼此。我们必须一起行动。”
他看向剑林深处:“但我能感觉到,那柄剑在呼唤六剑。跟着六剑的指引走。”
背后的六剑震颤得更加剧烈,剑鸣声汇成一股,指向剑林的一个方向。
三人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剑林中的路很难走。地面上插满了剑,只能从剑与剑之间的缝隙中穿行。有些地方剑插得太密,不得不绕路。更麻烦的是,剑林中的法则十分混乱,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空间方向时常错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墨尘忽然停下。
“不对。”他说,“我们在绕圈子。”
他指向前方一柄特殊的剑——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宽剑,剑身上刻着一个“魔”字。一刻钟前,他们刚刚经过这柄剑。
“剑冢迷宫的阵法启动了。”墨尘皱眉,“它在阻止我们靠近核心。”
话音刚落,周围的剑开始震动。
不是六剑那种兴奋的震颤,而是愤怒的、抗拒的震动。成千上万柄剑同时发出剑鸣,声音汇聚成恐怖的音浪,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那些剑开始从地面拔出。
一柄,两柄,十柄,百柄……
密密麻麻的剑悬浮在半空,剑尖全部指向三人。每一柄剑上都浮现出一道虚影——那是剑主生前的残念,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神空洞,充满杀意。
“闯入者,死。”成千上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如雷霆般轰鸣。
下一刻,万剑齐发。
剑雨如瀑,倾泻而下。
墨尘拔剑。
不是诛剑,也不是绝剑,而是六剑齐出。
诛、绝、戮、陷、心、意,六剑在他周身盘旋,形成一个剑轮。剑轮旋转,将射来的剑雨一一弹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如暴雨,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