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墨尘推开房门。
一夜未眠,他并未感到疲惫。元婴修士早已脱离凡胎,十天半月不眠不休也是常事。只是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比肉体的疲惫更难消解。
苏浅雪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林清瑶的信还在怀中温热。
两个女子,两种截然不同的说辞,像两条岔路摆在面前。一条看似坦途却可能暗藏陷阱,一条看似荆棘却可能通向光明。
墨尘走到庭院中,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需要静一静。
但天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咚——咚——咚——”
厚重的钟声从皇宫正殿方向传来,一连九响。这是皇朝最高规格的警钟,只有在敌军兵临城下或皇族大丧时才会敲响。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无极疾步而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墨尘道友,出事了!”
“镇南王到了?”
“不止。”赵无极喘息道,“半个时辰前,镇南王三十万大军抵达天都城外五十里,列阵完毕。他派人送来战书,说……说若陛下不在午时前交出你,他就攻城。”
三十万大军。
墨尘眉头微皱。这可不是寻常的修士争斗,而是真正的战争。镇南王麾下的“镇南军”是中州皇朝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其中不乏元婴、金丹修士组成的战阵。三十万人结成军阵,威力足以撼动炼虚修士。
“陛下怎么说?”墨尘问。
“陛下在正殿召集文武百官商议,还未有定论。”赵无极压低声音,“但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主张交出道友以换和平,另一派主张死战到底。”
“哪派人多?”
“主张交出的……占七成。”
墨尘点点头,并不意外。在大多数官员看来,他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惹祸的灾星。用他一个人的命换天都百万百姓的平安,这笔买卖很划算。
“带我去正殿。”墨尘平静道。
“道友,这……”赵无极犹豫,“现在去,恐怕……”
“带路。”墨尘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无极叹了口气,转身引路。
皇宫正殿,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在左,武将居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龙椅上,姬玄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有寒光在闪动。
墨尘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有愤怒,有厌恶,有恐惧,有幸灾乐祸。
“墨尘,你还有脸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厉声喝道,“若不是你惹祸,镇南王岂会兵临城下!天都百姓何至于陷入战火!”
“对!交出墨尘,平息战事!”
“陛下,请以大局为重!”
附和声此起彼伏。
墨尘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朝姬玄微微拱手:“陛下。”
“墨尘道友。”姬玄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城外之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是。”墨尘点头,“此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而终。”
“哦?道友打算如何?”
“出城,会会镇南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狂妄!你以为你是谁?镇南王三十万大军,你一个人去送死吗?”
“怕不是想趁机逃跑吧!”
“陛下,不能让他走!万一他逃了,镇南王还是要攻城!”
嘈杂的议论声中,姬玄抬手,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墨尘道友,”姬玄缓缓道,“镇南王是冲你来的,这没错。但你如今是皇朝的客人,皇朝有保护客人的责任。朕若将你交出,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皇朝?”
“陛下圣明!”武将队列中,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将军出列,“我皇朝立国三千年,何曾向藩王低头过?镇南王擅自调兵围困都城,已是谋逆大罪!臣请战,率禁军出城迎敌!”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武将们纷纷表态。他们憋屈太久了,皇朝承平日久,武将地位日渐下降,这次正是重振武威的机会。
文官们则极力反对。
“不可!镇南军战力彪悍,禁军久疏战阵,如何是对手?”
“一旦开战,天都必然生灵涂炭!陛下三思!”
“交出墨尘,可免战祸,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两派争吵不休。
墨尘静静听着,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墨尘环视四周,“你们的争论,其实毫无意义。”
“你说什么?!”一个文官怒目而视。
“我说,你们争论的,是我该不该死,仗该不该打。”墨尘淡淡道,“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镇南王要杀我,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话音落,诛剑出鞘。
血色的剑光在大殿中亮起,凌厉的剑意让所有人都感到皮肤刺痛。那些文官更是脸色煞白,连退数步。
“我这一路走来,想杀我的人很多。”墨尘握剑在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天道代行者想杀我,南疆巫教想杀我,西漠魔宗想杀我,东海妖族也想杀我。”
“但他们都没成功。”
“镇南王也不会成功。”
他收剑回鞘,朝姬玄拱手:“陛下,请开城门,容我出城一战。”
姬玄看着墨尘,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缓缓点头。
“开城门,擂战鼓。”
“朕要亲自为墨尘道友……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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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城墙高百丈,通体由玄铁浇筑,表面刻满了防御阵纹。城楼上,旌旗招展,禁军将士披甲执锐,严阵以待。
墨尘站在城楼最高处,遥望城外。
五十里外,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铺满大地。三十万人的军营连绵数十里,旌旗如林,杀气冲天。最前方,一面金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镇南”二字。
大旗下,一个身穿金色战甲的中年男子端坐战马之上,正是镇南王。
他手中握着一对暗金色短锏,锏身缠绕着九条龙影,正是皇朝镇国神器之一的“打王金锏”。
在镇南王身旁,站着十几个人。有身穿道袍的老者,有背负长剑的剑客,有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最弱的也是元婴后期,最强的三个,赫然是化神巅峰!
这是镇南王网罗的各方高手,其中不乏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为了杀墨尘,他显然下了血本。
“墨尘道友,”姬玄走到墨尘身边,低声道,“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城中。皇朝的‘九龙大阵’还能抵挡一阵。”
墨尘摇头:“这一战,没有退路。”
他转身,沿着城墙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城门外,吊桥缓缓放下。
墨尘走出城门,走过吊桥,独自一人走向三十万大军。
风起了。
吹动他的青衫,吹乱他的长发。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五十里路,对元婴修士来说不过片刻即至。但墨尘走得很慢,他在调整状态,在积蓄剑意。
当他走到距离军阵十里时,镇南王动了。
他策马出阵,身后跟着那十几名高手。双方在距离三里处停下,遥遥相对。
“墨尘,”镇南王的声音如金铁交击,传遍四野,“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本王要你血债血偿!”
墨尘平静地看着他:“你儿子不是我杀的。”
“休要狡辩!”镇南王厉声道,“风吼林一战,我儿陨落,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是天道代行者杀的。”墨尘实话实说,“我只是没救他而已。”
这话说得平淡,却更让镇南王暴怒。
“好!好一个‘没救他而已’!”镇南王怒极反笑,“今日,本王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大手一挥:“谁去取他首级?”
“末将愿往!”
一个身穿黑色战甲的大将策马而出。此人身高九尺,面如黑铁,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气息赫然是元婴巅峰。
“镇南军先锋将,黑岩!”他抡起巨斧,狞笑道,“小子,记住杀你之人的名字!”
话音落,他策马冲锋。
战马如离弦之箭,眨眼间冲到墨尘面前。巨斧抡圆,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
这一斧,足以开山裂石!
但墨尘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一点。
“陷剑·空间折叠。”
巨斧在距离墨尘头顶三尺处停住。不是被挡住,而是那片空间被折叠了无数层,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
黑岩一愣,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墨尘的第二指已经点到。
“绝剑·断法。”
一缕灰光没入黑岩丹田。他骇然发现,自己苦修三百年的灵力正在疯狂流失,几个呼吸间,就从元婴巅峰跌落到筑基期!
“不——!”
他惊恐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墨尘的第三指点到。
“诛剑·斩身。”
血光一闪。
黑岩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血线迅速扩大,整个人一分为二,轰然倒地。
三指,杀元婴巅峰。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军阵中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高手,此刻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黑岩的实力他们清楚,在元婴巅峰中也算佼佼者,居然连三招都接不住?
这个墨尘,比传闻中更可怕。
“废物!”镇南王脸色铁青,“一起上!谁能取他首级,赏灵石千万,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个化神初期的修士同时冲出。
一个用刀,刀光如雪。
一个用枪,枪出如龙。
一个用鞭,鞭影如蛇。
三人配合默契,从三个方向攻向墨尘。刀光封锁上空,枪劲直刺心口,长鞭缠绕双腿。这是绝杀之局,换了寻常化神中期,也要饮恨当场。
但墨尘只是叹了口气。
“何必送死。”
他拔剑了。
不是诛剑,不是绝剑,而是——心剑。
明道剑鞘在手的完全体心剑!
“心剑·问心。”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狂暴的灵力。墨尘只是平平无奇地挥出三剑。
第一剑,斩向用刀者。
那刀客看到剑光,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无尽的悔恨。他想起了自己修行路上的种种选择,想起了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想起了自己背离的初心……
“我这一生,究竟在追求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道心瞬间崩溃。刀光溃散,人从空中跌落,气息全无——不是被杀,而是道心自毁。
第二剑,斩向用枪者。
枪客看到剑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最恐惧的画面——修为尽废,沦为凡人,在病痛和贫困中苟延残喘。
“不!我不要那样!”
他疯狂后退,想要逃离剑光。但心剑的剑意如影随形,最终刺入他的识海。
“噗——”
枪客七窍流血,神魂破碎,倒地身亡。
第三剑,斩向用鞭者。
鞭客最是狡猾,他见两个同伴瞬间陨落,立刻意识到不对,转身就想跑。但心剑已经锁定了他的神魂。
“啊啊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内部开始崩解。不是肉体崩解,而是“存在”本身在消散。三息之后,他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三剑,杀三个化神初期。
城楼上,姬玄眼中精光大盛。
“心剑完全体……果然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