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山的黄昏,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七十二峰依旧耸立,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依旧流转,山间的飞鸟依旧鸣叫——但那些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传来的回音。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巅,将每一座山峰都镀上一层血红色的光。
墨尘躺在后山那块青石上,闭着眼睛。
三天了。
从那个自称“佛”的和尚离开后,他就一直这样躺着。没有醒来,没有昏迷,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他的呼吸还在,很轻,很均匀。
他的心跳还在,很慢,很微弱。
他的命星还在,很暗,几乎看不见。
但他就是不醒。
林清瑶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三天三夜,她没有合过眼。
六把剑围成一圈,将他们护在中间。诛、戮、陷、绝、心、意——六道剑光交织成一张光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剑身在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等待。
霜华站在三丈外,绝仙剑横在膝前。
她也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看着墨尘,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已经蔓延到整张脸的黑色纹路,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
还剩两天。
四十八个时辰。
每一刻都在减少。
——
第四天凌晨,林清瑶忽然开口。
“霜华。”
霜华抬头看她。
“嗯。”
“你说,他在想什么?”
霜华沉默片刻。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想你。”
林清瑶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霜华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某种笃定的笑。
“因为他是墨尘。”她说,“他从八岁开始,就只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才能离你近一点。”
——
林清瑶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墨尘,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
八岁那年,她在后山分了半个馒头给一个饿了三天的男孩。
十七年后,那个男孩从地狱爬回来,站在她面前。
一万三千年,他们每一世都相遇,每一世都相爱,每一世都生离死别。
这一世,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只剩两天。
“墨尘。”她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墨尘。”
还是没有回应。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你醒醒。”她说,“你答应过我,不会走的。”
墨尘依旧没有回应。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
林清瑶猛地抬头。
“墨尘!”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不再是血红,不再是漆黑,不再是金色。
是黑色。
纯粹到极致的黑色。
深邃得像能装下整个宇宙。
他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无尽的爱。
“我在。”他说。
——
林清瑶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这个傻子……”
墨尘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没傻。”他说,“清醒得很。”
他坐起来。
六把剑同时震颤,剑光更加炽烈。
他看着那些剑,看着诛、戮、陷、绝、心、意——六把上古凶剑,六种极致的力量,六道等待了万年的意志。
它们都在等他。
等他站起来。
等他握住它们。
等他去做那件只有他能做的事。
“还剩多久?”他问。
林清瑶感应了一下。
“两天。”她说。
墨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