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山的夜晚,月光如水。
林清瑶依旧坐在后山那块青石上。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月。六把剑悬在她身周,剑光流转,剑身轻鸣,像是在陪伴,又像是在守护。那半个馒头早已化成齑粉,被风吹散,但她每天清晨都会蒸两个新的。
一个自己吃。
一个放在身边。
等那个人回来。
霜华站在三丈外的古松下,绝仙剑横在膝前。她也在这里守了一个月。没有说话,没有离开,只是守着。
远处,一道身影从山门方向走来。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一袭紫色长裙,发髻高挽,眉目如画。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月光铺成的银白道路上,像是走在自家后院。
苏浅雪。
千狐宗宗主。
她走到后山,在青石前停下脚步,看着林清瑶。
林清瑶没有抬头。
“你来了。”她说。
苏浅雪点头。
“来了。”
“多久了?”
“一个月。”苏浅雪说,“从墨尘消失那天,我就收到了消息。”
“为什么不早点来?”
苏浅雪沉默片刻。
“因为怕。”她说。
林清瑶终于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痛,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
“怕什么?”
苏浅雪看着她。
“怕你哭。”她说,“怕你崩溃。怕你……”
她顿了顿。
“怕你活不下去。”
——
林清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半个馒头。
苏浅雪走到她身边,在青石上坐下。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知道吗?”苏浅雪开口,“墨尘消失前,来找过我。”
林清瑶的手猛地一紧。
“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苏浅雪说,“你们去天道核心之前。”
“他说了什么?”
苏浅雪沉默片刻。
“他说,”她顿了顿,“如果他回不来,让我替他守着你。”
——
林清瑶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是一个月来,她第一次哭。
那些压抑了一个月的悲伤,那些强撑了一个月的坚强,那些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信念——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抱着那半个馒头,哭得像个孩子。
苏浅雪没有安慰她。
只是坐在她身边,静静地陪着她。
月光静静流淌。
哭声渐渐平息。
——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瑶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光。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
苏浅雪看着她。
“他说,”苏浅雪说,“如果他真的回不来,就让你好好活着。”
“替他看看这个世界。”
“替他吃遍天下的馒头。”
“替他……”
她顿了顿。
“替他记住他。”
——
林清瑶沉默。
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
“这个傻子。”她说,“到死都在想着我。”
苏浅雪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你真的很幸运。”她说。
林清瑶看着她。
“幸运?”
“对。”苏浅雪点头,“有一个人,愿意用命换你活着。”
“有一个人,消失之前还在想着怎么让你好好活下去。”
“有一个人,即使变成了天道,也还记得你心里的光。”
她顿了顿。
“这还不叫幸运吗?”
——
林清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半个馒头。
月光下,那半个馒头泛着淡淡的银光。
像是他还在。
像是他从未离开。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很幸运。”
她抬起头,看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颗星辰在缓缓旋转。
很小,很暗,几乎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
一直在亮着。
“墨尘。”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着。”
“替你看着这个世界。”
“替你吃遍天下的馒头。”
“替你……”
她顿了顿。
“记住你。”
——
远处,霜华看着她们,眼眶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