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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苏浅雪的告白(1 / 2)

苏浅雪说那句话的时候,正在揉面。她的手很白,八百年的岁月没有在她手上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老人那种粗大的指节,没有林清瑶那种蒸馒头烫出的疤。她的手像一尊玉雕,完美,冰冷,不像活人的手。但她在揉面,面团在她掌心里翻滚,折叠,挤压。她揉得很认真,比当年修炼任何一门功法都认真。八百年前,她刚入千狐宗的时候,师父说你有慧根,将来必成大器。她信了。她修炼,苦修,闭关,出关,杀人,救人,当宗主,守宗门。八百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山,所有人都仰望着她,没有人敢靠近她。现在山没了,千狐宗烧了,弟子死了,长老散了。她站在灶台前揉面,面团在掌心里翻滚,折叠,挤压。

“我想留下来。”她说。

林清瑶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手顿了一下,柴火掉在地上。“留下来?”

苏浅雪没有看她,继续揉面。“嗯,留下来种地。老人家教我看天气,看云识天气,看风识天气,看蚂蚁搬家识天气。我学了十几天,还没学会。还想继续学。”

林清瑶看着她,看着这个活了八百年、曾经高高在上的千狐宗圣女,看着她站在灶台前揉面,面团在她掌心里翻滚,折叠,挤压。她揉面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刚来的时候她连面都不会和,水放多了,面稀了,又加面,面多了,又加水,折腾了半天,蒸出来的馒头硬得像石头。现在她揉的面,软硬适中,光滑细腻,蒸出来的馒头白白的,圆圆的,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鸡。

“千狐宗呢?”林清瑶问。

苏浅雪沉默了很久。千狐宗,八百年的基业,三千弟子,七十二峰,藏书阁里的万卷典籍,炼丹房里的千年灵药,祖师殿里那盏从不熄灭的长明灯。一把火,全没了。她逃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像一场盛大的日落。“没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清瑶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玉雕。但那双手在发抖,不是揉面揉的,是疼。八百年的东西,说没就没了,怎么可能不疼。

“苏浅雪。”林清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那双冰冷的手,在她掌心里慢慢暖过来。“留下来,我们一起种地。”

苏浅雪看着她,看着这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这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看着鬓角那三缕白发。她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释然的笑。“好。”

墨尘坐在门槛上,看着她们。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个女人站在灶台前,一个揉面,一个烧火。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们脸上,把她们的脸照得红扑扑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魔渊城的时候,影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揉面。她揉的面很硬,蒸出来的馒头也硬,但大家都吃得很香。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家了,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家,那只是一个等家的地方。

老人家从外面走进来,肩上扛着锄头,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他把锄头靠在门后,在门槛上坐下,掏出烟斗,点着,眯着眼睛抽了一口。

“老人家。”苏浅雪开口。

“嗯。”

“我想跟您学种地。”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种地有什么好学的?春天播种,夏天浇水,秋天收割,冬天磨面。一年四季,周而复始。你学不会的,种地不是学的,是种的。你种一年,就会了。种十年,就懂了。种一辈子,就离不开了。”

苏浅雪沉默。她想起八百年前,离开家的那天,母亲站在村口哭,父亲站在母亲身边,一句话都没说。她以为她还会回去的,等修炼有成,等衣锦还乡,等光宗耀祖。她再也没有回去过,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怕回去的时候,村子不在了,田不在了,人也不在了。她怕站在村口,看着那片荒地,想不起来父亲教她插秧的样子。她怕忘了。

“我种一辈子。”她说。

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老伴也是这样说的。那时候他们还年轻,刚成亲,她不会种地,连麦子和稗子都分不清。他教她,她学得很慢,老是把麦苗当草拔了,把草当麦苗留着。他不骂她,只是把她拔错的麦苗重新种回去,把她留着的草拔掉。她种了一辈子,到死都在种地。死的那天,她还让他扶她起来,说要去看看麦子熟了没有。他没扶,让她躺着,自己去了。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摇曳。他站在麦田边,看了很久,然后回去告诉她,麦子熟了,熟得很好,今年是个好年成。她笑了,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好,种一辈子。”他说。

那天夜里,苏浅雪一个人坐在麦田边。月亮很大,照得麦田银白银白的。麦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抚摸大地。她看着那些麦苗,想着八百年的事。想着父亲教她插秧的样子,想着母亲站在村口哭的样子,想着师父说你有慧根的样子,想着千狐宗烧起来的样子。那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林清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睡不着?”

苏浅雪摇头。“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苏浅雪沉默了很久。“在想,我活了八百年,到底活了个什么。”

林清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些麦苗。麦苗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无数根银针插在土里。她想起太虚山,想起师父,想起霜华,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子。她也想过这个问题,活了二十八年,到底活了个什么。等一个人,等了一万三千年,等了十七年,等了三年,还在等。她活了个“等”字。

苏浅雪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