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和平勋章(2 / 2)

她引着镜头走到医院后院,那里有几口崭新的、带着手动压泵的水井,“看,这也是刘先生的基金会捐建的。干净的水,让孩子们的腹泻和皮肤病减少了八成。

我以我的信仰起誓,刘先生带来的,只有药品、食物、干净的水,和活下去的希望。我从没见过任何武器,从他那双救人的手里。”

画面切换,是另一段视频。背景是荒芜的戈壁,一口巨大的、现代化的深水井正在出水,清澈的水流涌出,周围的当地人载歌载舞。画面标注:扎古拉山谷和平社区第三号水井,由昊天慈善基金会全额援建,受益人口约两千人。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一份份银行汇款记录和项目文件的扫描件。

数额巨大,触目惊心,但汇款方清一色是“昊天慈善基金会”、“阳光计划专项基金”,收款方则是“无国界医生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国际红十字会”以及像塔鲁丹特战地医院这样的具体在地机构。

备注栏里,是详细的用途:医疗设备采购、药品、医护人员津贴、校舍重建、水井工程、农业种子……时间跨度长达五年,几乎没有间断。粗略估算,这些公开的捐款数额,几乎相当于昊天集团同期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直播间的弹幕,从一开始的质疑和谩骂,渐渐变得稀疏,随后被越来越多的震惊、感叹和“……?”取代。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实时的视频连线。信号似乎有些延迟,但画面非常清晰。背景是一间装饰华丽、充满伊斯兰风情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摩洛哥国旗和国王肖像。

一个穿着传统长袍、头戴小帽、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面前摆着摩洛哥国徽和总统旗。

林娜琏对着镜头介绍:“现在与我们连线的,是摩洛哥总统,穆莱·穆罕默德六世陛下。”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屏幕上的摩洛哥总统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用带着口音但十分清晰的英语开口:“刘天昊先生,我的朋友。很高兴以这种方式与你重逢。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摩洛哥人民,再次对你和‘沙漠之鹰’部落,在三年前那场不幸的内战中,为保护无辜平民、促成扎古拉地区停火所做的英勇努力和巨大牺牲,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望向所有观众:“我注意到,近期在一些国家的媒体上,出现了关于刘先生的不实指控,甚至将他描绘成‘战争掮客’。这令我感到震惊和愤怒。

我在此郑重声明:刘天昊先生是我国政府和人民尊贵的客人,是和平的使者。他和他的团队,在扎古拉最黑暗的时刻,守护了数百名妇女儿童的生命,并为战后的重建提供了无私且持续的帮助。”

总统指了指手边同样摆放着的一张照片复印件,“那张被曲解的照片,拍摄于扎古拉停火协议签署前夕,刘先生刚刚从炮火中救出一名当地儿童。

站在他身旁的,是我的前首相。他当时对我说:‘这个年轻人,有着超越国籍和种族的悲悯与勇气,他心中装的不是战争,是和平。’”

总统看向镜头,语气斩钉截铁:“任何对刘天昊先生‘发战争财’、‘从事军火交易’的指控,都是对前首相的侮辱,是对摩洛哥人民感恩之心的践踏,也是对和平事业最卑劣的诽谤。

我国政府将保留追究相关媒体和散布谣言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连线结束。直播室内一片寂静,连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林娜琏的眼眶已经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开口:“最后,我们想带大家去一个地方。一个……欧巴很少提起,但我们觉得,大家应该知道的地方。”

背景屏幕暗了下去,再次亮起时,画面是手持摄像机拍摄的。天色灰蒙蒙的,下着小雨。镜头前是一片寂静的墓地,位于一个绿树环绕的山坡上。墓碑林立,样式各异,但都打扫得很干净。

镜头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块普通的白色大理石墓碑前。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名字、生卒年月,以及一句简短的话,用的是中文:

“李正浩,1985-2013。并肩。”

刘天昊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他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他走到墓碑前,静静地站了很久,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头发,他也浑然不觉。

然后,他弯下腰,将花轻轻放在墓前,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墓碑上那个中文名字,和“并肩”两个字。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深沉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哀恸。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在与沉睡的故友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雨丝如幕,将他和墓碑笼罩在一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沉默的十分钟。没有音乐,没有解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那个沉默伫立的背影。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消失了。无数屏幕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刘天昊缓缓直起身。他没有回头,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镜头。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滴眼泪。

镜头切换回直播室。林娜琏已经泪流满面,凑崎纱夏和孙彩瑛也在小声啜泣。林娜琏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看着镜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他不是战争贩子……他不是……”

“他是那个,会跪在废墟里,用手挖出被困孩子的‘刘爸爸’;是那个,自己省吃俭用,却把几乎所有的钱都拿去找水井、建医院、盖学校的‘傻子’。

他会因为牺牲的队友,而痛恨一切战争,并为此付出一切的……停战的人。”

她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们的vlog,到此结束。谢谢大家,愿意看到最后。”

直播信号切断。

然而,风暴才刚刚开始。总统的公开证词、详实的捐款记录、战地医院和孩子们的证言、还有墓前那沉默却震耳欲聋的十分钟……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将之前所有的谣言和诽谤炸得粉碎。舆论瞬间逆转。

之前跳得最欢的几家媒体官网被愤怒的网民冲垮,散布谣言的营销号被平台封禁,那些收钱办事的水军头目资料被黑客扒出挂在了网上。

一小时后,刘天昊的车队抵达昊天集团总部楼下。门口依旧聚集着大量记者,但气氛已然不同。当刘天昊下车时,记者们蜂拥而上,但问题已经变了。

“刘会长!请问您对摩洛哥总统的公开感谢有何回应?”

“刘会长,您投入如此巨额资金用于国际慈善,是出于什么理念?”

“请问墓碑上的‘李正浩’先生是您什么人?‘并肩’二字有何深意?”

刘天昊脚步未停,在龙牙的护卫下走向大厦门口。他脸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全国的舆论风暴与他无关。

就在他要踏入旋转门的前一刻,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从记者群中响起,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表情激动的男记者,他奋力挤到前面,几乎将话筒戳到刘天昊面前,大声质问:

“刘天昊先生!即便有总统作证,仍有质疑认为您的巨额慈善捐款可能是为了洗钱,或是掩盖其他不法所得!您如何自证清白?”

这个问题极其恶毒,在刚刚的证据浪潮后,更像是一种不甘心的垂死挣扎和挑衅。

刘天昊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身,看向那个提问的记者。他的目光很平静,却让那个记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聚焦下,刘天昊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解开了自己黑色西装外套的扣子,然后,缓缓拉开了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口。

在他的颈间,靠近锁骨的位置,挂着一条极其简单的银链。链子底下,坠着一枚勋章。

勋章并不大,造型古朴,在门口灯光的照射下,流淌着内敛而尊贵的银色光泽。勋章的中央,是橄榄枝环绕着地球的图案,下方有一行清晰的、凹凸有致的字:

“联合国和平维持者”。

这是一枚联合国授予在执行和平任务中做出杰出贡献人员的“和平勋章”。数量极其稀少,代表着国际社会对受勋者维护和平事业的最高认可之一。

刘天昊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枚冰凉的勋章,然后,他抬眼,目光掠过那个脸色瞬间惨白的记者,扫过所有屏息凝神的镜头,最后,落向远处雨雾迷蒙的天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铿锵:

“这个,能洗白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昊天大厦。旋转门缓缓合上,将他挺拔的背影与门外的喧嚣隔绝开来。

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无数闪光灯对准那扇门、疯狂闪烁的冰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