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佑丽抱着那份《尘光》的剧本,像抱着稀世珍宝,又是兴奋又是惶恐地离开了刘天昊的办公室。她需要立刻去找队长金栽经,也需要调整自己即将被挤压到极限的时间表。
刘天昊看着她背影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知道这步棋已经落下,剩下的,就是看她自己如何走,以及他如何为她扫清障碍、提供助力了。
与金成洙导演的电话沟通,比预想的顺利。导演对刘天昊亲自推荐人选有些意外,尤其是在得知是Rabow的吴胜雅时,沉默了片刻。
但刘天昊没有试图用投资或人情施压,而是直接谈了他对“韩秀敏”这个角色的理解,以及他认为高佑丽身上哪些特质与角色存在共鸣,甚至是反差带来的可能性。
他坦言高佑丽目前演技上的不足,但也明确提出了将会进行高强度、针对性极强的表演特训,并暗示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私下的试演,让导演亲眼看看“未经雕琢的可能性”。
最终,金成洙导演答应,在正式选角开始前,可以给高佑丽一次“看看”的机会,时间定在一周后。能否抓住,全看高佑丽自己。
处理完高佑丽这边,刘天昊的思绪并未停歇。Rabow七人,七色光芒,需要不同的“连接”方式。高佑丽是“破壁”,打破演技偏见。而另一位成员,则需要另一种方式的“点燃”。
他调出另一份档案,目光落在“吴胜雅”这个名字上。在团队中,她是门面担当,外貌出众,气质清冷,看似是团队里最符合传统“花瓶”定义的一个。
但刘天昊的“气运洞察”和她过往的资料显示,这个女人的内里,远比外表复杂。她对演技有追求,但很少有人知道,或者说,很少有人在意,吴胜雅内心最深处,还藏着一份对音乐创作的执着。
资料显示,在Rabow活动后期,当团队行程日渐稀少,成员们开始各自寻找出路时,吴胜雅除了偶尔接拍广告和客串剧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音乐工作室里。
她不是练习演唱,而是学习作曲、编曲。
她甚至化名“S.Y.woo”,在一些小众的音乐平台和创作社区发布过几首自创的纯音乐和deo,风格偏向氛围电子和独立流行,编曲细腻,旋律带着一种清冷疏离却又暗流涌动的情感,在极小的圈子里获得过一些专业乐迷“很有想法”、“制作精良”的评价。
但这些作品始终没有引起任何商业层面的注意,更无人将“S.Y.woo”与曾经的女团门面吴胜雅联系起来。
随着团队彻底沉寂,个人发展不顺,她似乎也渐渐不再更新,最新的作品停留在一年多以前。
那份代表“音乐创作才华”的、内敛的银白色气运之光,被“不被看见”和“自我怀疑”的冰蓝色薄膜紧紧束缚,几乎停止了流转。
这是一个被忽略的角落,一份被深埋的坚持。在cJ高举“纯粹之声”、嘲讽偶像工业缺乏“艺术创作灵魂”的当口,发掘并点燃这样一个“偶像出身”却拥有真实创作能力和坚持的音乐人,其意义或许比单纯推一个演员更为深远。
这不仅仅是给吴胜雅一个机会,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言:真正的艺术才华,不看出身,只看作品。
他没有立刻召见吴胜雅。对待清冷、敏感、习惯用疏离保护自己的吴胜雅,太过直接的“给予”可能会适得其反,甚至让她觉得是另一种形式的“施舍”或“利用”。
他需要更迂回,也更“专业”的方式。
他让韩东俊调取了“S.Y.woo”发布在所有平台的全部音乐作品,以及能找到的任何相关评论和后台数据。
同时,他让“深井”的音乐数据分析团队,对这些作品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技术和艺术分析。
分析报告很快出来。
结论与刘天昊的直观感受一致:作品整体完成度较高,显示出作者系统的音乐理论学习和软件操作能力;风格统一,个人辨识度初显;旋律写作和和声进行有巧思,尤其在氛围营造和情绪铺垫上有独到之处。
缺点也比较明显,部分作品结构稍显松散,高潮推进略显乏力,歌词创作比较私人化,缺乏大众共鸣的“钩子”。
但瑕不掩瑜,这绝对是一个值得挖掘和培养的创作苗子,其潜力甚至超过许多市面上被包装出来的所谓“唱作人”。
更重要的是,报告指出,在吴胜雅停止更新前最后发布的两首纯音乐作品中,出现了一些新的尝试,比如对传统民族乐器音色的电子化处理,对不规则节拍的实验性运用,显示出她并未满足于现有的舒适区,仍在努力探索和突破。
这种探索的意愿,在商业环境压抑下被迫中止,最为可惜。
看完报告,刘天昊心里有了底。他让助理安排了一次“偶然”的行程。
两天后,下午。昊天娱乐总部大楼,位于顶层的“天空音乐厅”。这是一个小型但声学设计顶级的私人演奏厅,平时用于内部鉴赏、小型发布会或接待重要客户。
今天,这里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简单的试听会现场。长条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
到场的只有寥寥数人:刘天昊,昊天音乐事业部的本部长,两位外聘的顶尖音乐制作人,其中一位以擅长挖掘和打造独立音乐人着称。
以及……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舞蹈训练、被助理以“会长有事找”为由带到这里,还穿着训练服、额发被汗水濡湿的吴胜雅。
吴胜雅走进音乐厅时,脸上带着惯常的清淡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略显僵硬的步伐,泄露了她内心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看到刘天昊,以及另外两位在音乐界鼎鼎大名的人物,心头更是微微一沉。
这是什么阵仗?欧巴找她,还带着这几位?是Rabow的团体音乐方向要征询意见?还是她个人试镜的那个独立电影需要音乐方面的参考?
她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但都觉得不太像。
“胜雅,来了?坐。”刘天昊对她点点头,语气如常,指了指空着的位置。“刚训练完?喝点水。”
“欧巴。”吴胜雅低声打了个招呼,依言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小口抿着,目光快速扫过其他几人。
那两位制作人她也认得,一位是曾打造过多位顶级Solo歌手的大佬,另一位则是以特立独行、作品风格前卫着称的鬼才。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是听点东西,随便聊聊。”刘天昊仿佛没看到她的局促,示意了一下音乐本部长。
本部长操作着面前的平板电脑,连接上音乐厅顶级的音响系统。随即,一段音乐流淌出来。
前奏是清冷的钢琴琶音,夹杂着细微的环境采样,像是雨滴落在金属上,又像是遥远的电子脉冲。
随后,加入了一段低沉而富有弹性的合成器bassle,节奏是略带拖曳感的trip-hop鼓点。旋律线条并不抓耳,却有种莫名的吸附力,将人拉入一个潮湿、朦胧、带着淡淡忧郁和不确定性的氛围中。
中段,一段经过处理的、类似箫或尺八的音色滑入,带来一丝东方的神秘与寂寥,与冰冷的电子音色形成奇特的对话。
整首曲子大约四分钟,结构完整,情绪层层递进,在尾段归于一片空灵的、带着回响的电子pad音,渐渐消散。
音乐停止,音乐厅内一片寂静。
吴胜雅握着水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心跳,在音乐响起的第一个音符时,就漏跳了一拍。这首曲子……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以“S.Y.woo”的名义,在两年前发布在一个极其小众的独立音乐网站上的作品,名叫《雾港》。播放量寥寥,评论也只有几条。
欧巴怎么会找到?还在这里放出来?他……知道了?知道了那个不为人知的“S.Y.woo”就是她?
她感到脸颊有些发烫,那是一种秘密被猝然揭穿的窘迫,混合着作品被当众播放的羞耻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她垂下眼,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尤其是刘天昊。
“各位,觉得怎么样?”刘天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那两位制作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那位以打造流行歌手着称的制作人先开口,摸着下巴:“嗯……制作很干净,音色选择有想法,氛围营造得不错。
就是……商业性差点意思,旋律记忆点不强,结构也有点平,缺乏爆点。做独立音乐没问题,想推市场的话,得大改。”
另一位“鬼才”制作人则歪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跟着不存在的节奏敲击着,眼神发亮:“有点意思。trip-hop的底子,加了一点Abient和东方元素,融合得不算完美,但想法是好的。
特别是中间那段模拟民乐的音色处理,有点意思,虽然手法还有点生涩。整体情绪是连贯的,能听出作者想表达的那种……疏离的、潮湿的孤独感。
这不像新手玩票的作品,作者应该有系统的学习和比较明确的审美倾向。”
两人的评价,一个偏商业,一个偏艺术,但都点出了作品的优缺点,而且相当精准。吴胜雅低着头,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
尤其是“鬼才”制作人的话,让她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被理解,哪怕只是一部分,那种感觉……
“本部长,你觉得呢?”刘天昊又问。
音乐本部长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从技术层面,编曲、混音都达到了一定水准,显示作者具备独立完成作品的能力。风格比较小众,但近年来die eleic和氛围音乐的市场在慢慢扩大。
如果作者有持续的创作能力和明确的个人风格,加以适当的引导和包装,未必没有机会。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定位和传播渠道。”
三人的评价,客观,专业,没有因为她是“偶像吴胜雅”或者猜测她是“S.Y.woo”而有任何偏颇或轻视。这种纯粹基于作品本身的讨论,让吴胜雅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心却提得更高。欧巴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刘天昊才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吴胜雅,声音平静无波:“胜雅,你觉得这首曲子怎么样?”
吴胜雅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到她了。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了刘天昊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询问。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我不是很懂这些,不过……听着感觉很特别,有点……孤独,但又很干净。”
她回答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词不达意,试图掩饰。
刘天昊却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敷衍的回答。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吴胜雅,也让在场其他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他示意本部长,又播放了另一段音乐。
这次,是一首节奏更明快些的电子流行曲,依然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合成器音色绚丽多变,旋律线比上一首稍显突出,但整体仍保持着那种清冷、精致的质感。这是“S.Y.woo”另一首相对“流行”一点的作品。
接着,是第三首。一首尝试了人声吟唱的deo,歌词模糊,吴胜雅自己的声音经过处理,空灵飘渺,与冰冷的电子音效交织,营造出梦境般的疏离感。
一连播放了四五首,都是“S.Y.woo”的作品,涵盖了不同的风格尝试。
音乐厅里只剩下音乐声,和偶尔两位制作人低声交换意见的耳语。
吴胜雅如坐针毡,感觉像被放在聚光灯下公开处刑,又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