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原则,清晰,强硬,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这意味着,以后想靠“刘天昊客串”来炒作的作品,恐怕要掂量掂量了。也意味着,刘天昊将自己的“客串”,拔高到了一个近乎行为艺术和行业标杆的层面。
“第三,”刘天昊靠回椅背,目光再次直视镜头,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锐利的东西,“刚才提到的‘明姬基金’和‘客串原则’,并非我一时兴起的个人行为。在此,我要感谢以下同仁的支持与联名。”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一份长长的、密密麻麻的名单滚动出现。
打头的,是宋康昊、裴斗娜、曹政奭、全度妍、薛景求、金惠秀……一连串国宝级、影帝影后级别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近百位南韩中生代、新生代中口碑与实力俱佳的演员名单!
其中不少人,甚至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就行业事务表态,更别提联名!
这份名单的出现,不亚于在业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不仅仅是对刘天昊个人的支持,这几乎代表了南韩演技派的中坚力量,对“明姬基金”理念和刘天昊“客串原则”的集体背书!是对现有唯流量、唯资本、忽视底层从业人员生存状况的行业生态,一次力量惊人的宣示!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服务器几次濒临崩溃。观看人数突破了千万大关!
“我的天!这名单!这阵容!”
“刘会长这是要革新行业啊!”
“一百亿!说捐就捐!片酬全捐!这格局!”
“泪目了,用母亲的名字命名基金……”
“那些骂他作秀的人呢?出来看看!账户余额还在涨!”
“这才是真正的顶流该做的事!”
“客串原则太牛了,以后烂片别想请动刘会长了!”
“联合了这么多大咖,这是要成立演员工会的节奏吗?”
刘天昊没有看弹幕,他等名单滚动播放完,才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演技,或许有高下之分。但演员作为人的尊严,不应有贵贱之别。有人站在光里,就有人在阴影中挣扎。
‘明姬基金’和这些原则,是我们这些人,对脚下这片土地,对这个让我们得以安身立命的行业,一点微小的回馈和期望。谢谢。”
说完,他没有理会瞬间再次爆发的弹幕和礼物,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直播。从开始到结束,正好十分钟。
直播结束,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刘天昊的十分钟直播,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所有关于他“是否该专职演员”的争论。争论的焦点,从一个人该选择什么职业,瞬间被拉升到了行业生态、从业者保障、资本与艺术的边界等更宏大、更深刻的议题。
一百亿韩元的真金白银,三位一体的“客串原则”,近百位顶尖演员的联名支持……这哪里是回应争议?这分明是划下道来,树立新的行业标杆!
媒体全部沸腾,长枪短炮对准了昊天娱乐,对准了联名名单上的每一位演员,试图挖掘更多内幕。
财经版块分析这一百亿基金投入对昊天集团现金流和股价的影响,结论是九牛一毛,且带来的正面舆论价值无可估量;娱乐版块深度剖析“客串原则”对行业剧本创作和选角可能产生的导向性影响。
社会版块则聚焦“明姬基金”对底层演员生存状况的改善意义,称之为“财阀社会责任的新范式”。
当然,也有杂音。
CJ娱乐的媒体第一时间跳出来,阴阳怪气地评论:“百亿基金听起来很美好,但能否真正落到需要的人手里?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避税和形象工程?我们拭目以待。至于客串原则,更像是为拒绝某些合作方找的华丽借口。”
刘天昊的回应简单粗暴。
一小时后,昊天娱乐官博发布了一张截图,是“明姬基金”公开监督账户的实时流水,上面清晰显示着来自昊天集团、刘天昊个人以及大量匿名、实名捐款的入账记录,以及几笔面向数名罹患重病的老演员的紧急医疗拨款记录。
附文只有一句话:「欢迎监督,但请用事实和逻辑,而不是臆测和酸葡萄心理。」
打脸来得又快又狠。CJ娱乐那边暂时熄火了。但更让CJ娱乐高层血压飙升的事情还在后面。
直播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昊天娱乐人力资源部收到了海量的简历投递和咨询电话,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CJ娱乐及其关联公司旗下,那些不受重视、郁郁不得志、或是合约即将到期的演员、导演、编剧,甚至中层管理人员。
他们不一定是冲着“明姬基金”的保障,更多是冲着刘天昊展现出的那种格局,那种愿意为行业做点实事的魄力,以及昊天娱乐如今在业内如日中天、资源雄厚且良好的口碑而来。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虽然CJ这棵大树还没倒,但已经开始有猢狲觉得,旁边那棵叫“昊天”的新树,似乎更值得依靠。
城北庄园,书房重归安静。
刘天昊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直播引发的轩然大波似乎与他无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母亲的海报静静地挂在身后的墙上,温柔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起来,不是工作用的那一部。
刘天昊走回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裴斗娜。
他拿起手机,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裴斗娜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可能是刚结束拍摄,也带着一丝紧张:“直播我看了。”
“嗯。”刘天昊应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他知道她打电话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
裴斗娜停顿了两秒,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然后才开口,语速比平时稍快:“我手里……刚接到一个本子。电影,独立制作,成本不高,导演是个新人,但剧本……很特别。”
刘天昊没插话,只是听着。
“里面有个反派角色,戏份很少,只有……一句台词。”裴斗娜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清晰,“但我看完剧本,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能演这个角色的人,只有你。”
“只有一句台词的反派?”刘天昊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对。只有一句。”裴斗娜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然后,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台词:
“因为那句台词是:‘我妈妈曾教过我,演技的最高境界是善良’。”
听筒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夜风吹过庄园的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在刘天昊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微微隆起,又缓缓平复。
电话那头,裴斗娜能听到他平稳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但她能感觉到,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大约过了三秒钟,或者更久。
刘天昊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简短,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剧本发给我经纪人。我接。”
说完,他没等裴斗娜回应,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重新走到窗前,将杯中的清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某种灼热的、陌生的情绪。
他抬头,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