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昊的私人飞机“昊天号”平稳降落在关西国际机场时,大阪的天空正飘着细雨。这趟日本之行,表面上是“商务交流”和“围棋会友”,实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关键前哨战。
岸田文信,这个掌控着龙山A区最大零散地块的日籍韩裔商人,如同一道横亘在刘天昊计划前的隐形关卡。
会面安排在大阪心斋桥附近一家隐秘的高级棋院“幽玄之间”。传统的日式庭院,枯山水,竹筒敲石发出清脆的“笃”声,环境清幽,与外界喧嚣隔绝。
岸田文信是个清瘦的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和服,跪坐在棋盘前,自有一股久经商海沉淀出的内敛气势。他身旁,还坐着一位穿着西装、神情精明的中年男人,是他的私人顾问兼翻译。
“刘会长,久仰。”岸田文信说着略带关西口音的日语,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在韩国商界掀起风浪的年轻人。
他事先自然调查过刘天昊,知道这个年轻人背景神秘,崛起迅速,但如此近距离接触,对方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隐约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心中微凛。
“岸田先生,冒昧打扰。”刘天昊同样用流利的日语回应,姿态从容地在对面坐下。金美珍安静地跪坐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最称职的影子。
没有过多的寒暄,话题很快被岸田文信引到了围棋上。他确实是位棋道爱好者,摆开一副上好的蛤碁石棋盘,提议手谈一局。刘天昊欣然应允。
棋盘上,黑白棋子渐次落下。岸田的棋风稳健厚重,颇有古风,讲究布局和大势;而刘天昊的落子则灵动跳脱,时而天马行空,时而奇兵突出,带着一股锐利的侵略性,与他在商场上的风格隐隐相合。
两人一边对弈,一边聊着些看似无关的闲话,从围棋的流派演变,聊到日本关西与韩国釜山的饮食文化差异,再到国际艺术品市场的趣闻。
岸田文信偶尔会提起他在京都经营画廊的小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父亲的骄傲和一丝忧虑。
刘天昊则顺势谈起自己旗下也有艺术投资基金,对东亚近现代艺术颇为关注,还提及曾听说京都某家画廊收藏的几幅韩国画作颇有来历,引得岸田文信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棋至中盘,局面依旧胶着。岸田文信忽然落下一子,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杀机,隐隐要对刘天昊中腹的一条大龙形成合围。
他端起旁边的抹茶,轻轻啜饮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刘会长年轻有为,魄力惊人。我听说,您对汉城龙山那块地,很有兴趣?”
正题来了。刘天昊仿佛没看到棋盘上的险境,不慌不忙地拈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却没有落在预想的突围点上,而是“啪”一声,点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位置。
他这一手,不仅让岸田文信眉头一皱,连他旁边的顾问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然而,几手之后,岸田文信的脸色渐渐变了,因为他发现,刘天昊那看似无关的几手棋,竟然遥相呼应,隐隐形成了一把刺向他腹地要害的尖刀,反而将他即将成型的大网撕开了一道口子!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兴趣确实有一些。”
刘天昊这才放下棋子,抬眼看向岸田,目光平静无波,“那块地位置很好,未来可期。不过,做生意讲究时机,也讲究缘分。有时候,看似最好的位置,如果时机不对,或者合作的人不对,也可能是烫手的山芋。”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棋盘上自己刚刚落下的那枚白子,“就像这盘棋,看似无关紧要,但有时候,跳出局部的纠缠,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拿到真正的先手。”
岸田文信看着棋盘上风云突变的局势,又深深看了刘天昊一眼。这个年轻人,话里有话。他提到了“时机”,提到了“合作的人”,更提到了“烫手山芋”和“跳出纠缠”。是在暗示他知道些什么?还是仅仅在虚张声势?
“刘会长的棋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岸田文信缓缓开口,避开了土地的话题,“不过,棋局如商场,有时候过于跳脱,也容易被人抓住破绽,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我年纪大了,更偏爱稳妥一些的下法。”
“稳妥自然有稳妥的好处。”刘天昊微笑,语气依旧平和,“不过,时代在变,市场也在变。有些过去稳妥的‘下法’,放在今天,可能反而会成为拖累。
比如,一些陈年旧账,或者……后代一些无心的小小‘爱好’,在信息如此发达的今天,很难说不会被重新翻出来,成为对手攻击的靶子。岸田先生是爱惜羽毛的人,想必更能理解这一点。”
岸田文信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杯中的抹茶荡开细微的涟漪。他旁边的顾问脸色也微微一变。刘天昊的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
釜山那块地的旧事,京都画廊那几幅画可能的麻烦……对方果然都知道了!而且是以这种看似闲聊、实则警告的方式点了出来。
“至于合作的人选,”刘天昊仿佛没看到对方的细微变化,继续道,“昊天集团做事,向来重视长期的、共赢的合作。我们不仅看重当下的利益交换,更看重伙伴的未来潜力和共同发展的空间。
对于真正的朋友,我们愿意分享机遇,也愿意在朋友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比如,清除一些不必要的‘历史尘埃’,或者,为有才华的年轻人,铺一条更顺畅的道路。”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岸田文信一眼,其中提到的“有才华的年轻人”,不言而喻。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岸田文信沉默了。乐天那边许诺了职位,也暗示能处理麻烦,但辛东彬那个人,他打过交道,霸道而现实,更多的是利用和交换。
眼前这个年轻人,则展现出了不同的风格,既有深不可测的信息网和凌厉手腕,又给出了看似更长远、更“体面”的合作可能。最关键的是,对方似乎对龙山那块地志在必得,而且……手段莫测。
棋盘上的局势,因为刘天昊那几手奇兵,已经悄然转向。
岸田文信发现自己原本看似厚实的外势,不知不觉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他长考了足足十分钟,最终,轻轻将手中的几颗黑子放回了棋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刘会长棋艺高超,老夫……认输了。”岸田文信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至于龙山那块地……老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确实不适合再参与如此庞大的开发项目。
或许,交给刘会长这样有魄力、有眼光的年轻人,会是更好的选择。具体细节,就让
一局棋,一番话,敲定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当刘天昊乘坐的“昊天号”冲上云霄,离开大阪时,金美珍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已经收到了初步意向协议的电子版。
岸田文信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折中但更安全的方式:将其持有的龙山A区地块权益,以“股权置换加现金”的形式,秘密转让给昊天集团控制的一个离岸基金,并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
价格虽然不菲,但相比公开拍卖可能的天价,以及未来可能带来的无穷麻烦,刘天昊认为这笔交易非常划算。
“会长,乐天那边,似乎也通过日本的关系联系了岸田,许诺了职位和帮忙处理‘麻烦’。”金美珍汇报。
“岸田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谁的‘帮忙’更彻底,谁的合作更长久。”刘天昊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语气淡然,“辛东彬许诺的职位,是施舍,是交易。而我们给他的,是一条后路,是干净的资产和安定的晚年。他知道怎么选。”
飞机降落在金浦国际机场时,汉城已是华灯初上。而此刻的汉城,因为龙山A区地块即将公开拍卖的消息,早已暗流汹涌,热度空前。
媒体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追逐着任何与拍卖相关的消息。昊天集团、乐天集团,以及后来也高调宣布加入竞标的CJ集团,成为了绝对的焦点。
拍卖会定在汉城最顶级的半岛酒店大宴会厅举行。这一天,酒店附近早早挤满了各路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重量级人物。
当刘天昊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定制迈巴赫缓缓驶入酒店车道时,瞬间引发了骚动。记者们如同潮水般涌上,保安和“龙牙”的队员迅速组成人墙,但依然阻挡不住连珠炮般的提问和闪烁不停的闪光灯。
“刘会长!请问昊天集团对龙山地块势在必得吗?预计心理价位是多少?”
“刘会长,有传言说您与韩进建设的李富珍小姐关系密切,这次是否还是联手竞标?”
“面对乐天和CJ的竞争,您有多大信心?昊天集团的资金流能够支撑如此大规模的项目吗?”
问题尖锐而直接,几乎要将人淹没。刘天昊在“龙牙”队员的护卫下,步伐稳健地走向酒店大门,面对几乎戳到脸上的话筒和镜头,他表情平静,甚至还对几个熟识的财经记者微微点头示意。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带着职业冷静的女声穿透了嘈杂:“刘会长!我是KBS电视台的记者朴秀智!”
一个身影灵巧地挤到了相对靠前的位置。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留着利落短发,容貌清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举着带有KBS台标的话筒,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刘天昊。
“刘会长,外界普遍将这次拍卖看作是新资本对传统财阀的挑战。乐天集团深耕南韩数十年,政商资源深厚;CJ集团同样实力雄厚。
而昊天集团作为外来资本,虽然近期风头很劲,但如此庞大的项目,涉及资金以万亿韩元计,您如何确保资金的持续性和项目的抗风险能力?这是否是一次过于冒险的豪赌?如果失败,是否会动摇您在‘光复新城’的布局?”
问题像连珠炮,精准、犀利,直指核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周围的记者都安静了一瞬,看向这个勇敢,或者说大胆的KBS女记者。
朴秀智,KBS社会新闻部的王牌调查记者出身,以追查硬新闻、提问尖锐不留情面而闻名,最近刚调入财经频道,显然是想在这次世纪拍卖中做出点名堂。
刘天昊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朴秀智身上。她眼神清澈,带着记者特有的探究和一丝倔强,不像很多财经记者那样带着圆滑或谄媚。
他忽然想起金美珍之前提过,KBS内部有个年轻女记者,背景干净,专业能力极强,但因为调查一些敏感事件得罪过人,被暂时“发配”到财经线。看来就是她了。
“朴秀智记者,是吗?”
刘天昊开口,声音透过周围的话筒清晰传出,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首先,资本没有新旧之分,只有效率高低、眼光长短之别。昊天集团尊重所有在市场上公平竞争的对手,包括乐天和CJ。”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无数镜头,语气从容不迫:“至于资金和风险……感谢关心。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也告诉所有关注这场拍卖的人,资金,从来不是昊天集团需要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