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岭西麓的风雪似乎永无止息,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林枫与叶清寒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融入风雪中的影子,沿着陡峭险峻的山脊与深邃冰谷,一路向西疾行。
眉心的“冰魄星鉴”传来持续的温凉感,不仅帮助林枫抵御着酷寒,更令他与此方天地的冰雪寒意产生着玄妙的共鸣,行走间几乎不留痕迹,甚至能略微感知到前方地形与气流的变化,避开了一些隐于雪下的冰隙与可能引发雪崩的脆弱区域。
然而,两人心中并无丝毫轻松。幽冥殿化神强者犹如悬顶之剑,随时可能循着某种未知手段追来。冰鉴虽妙,但林枫初得此宝,运用尚且生疏,且此物似乎与星宫遗泽及此地特殊环境关联极深,离开寒岭范围后能发挥多少威能还是未知。更重要的是,连番激战、逃亡、冰封,两人状态皆未恢复至巅峰,尤其是本源与神魂的消耗,非短期可补。
“前方三十里,似乎有灵力波动,不止一道,且颇为锐利。”叶清寒忽然放缓脚步,传音道。她以太阴灵力感应周遭,对能量的细微变化尤为敏锐。
林枫也早已通过“真实视野”与星核感应察觉到了异常。那并非妖兽或自然形成的灵气涡流,而是数道属于人类修士的、带着明显锋锐属性的灵力气息,正在前方一处背风的冰谷中汇聚,似乎在进行着深么,隐隐还有金铁交击与呼喝声顺风传来。
“人数不少,至少有六七人,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最高者恐怕接近金丹后期。灵力属性相近,像是同出一门。”林枫快速判断,“不是幽冥殿那种阴冷死寂,也不是化血魔宗的污浊血煞,倒有几分正大堂皇的锐金之气,但在这荒僻之地聚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西陲之地鱼龙混杂,正邪难辨,即便是那些号称名门正派的宗门,其门下弟子在外行事也未必循规蹈矩。尤其是在这靠近“天墟屏障”的险恶边陲,杀人夺宝、黑吃黑的事情屡见不鲜。
“绕过去?”叶清寒询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远离寒岭,恢复实力。
林枫略一沉吟,却摇了摇头:“绕路需多行百余里,且可能闯入其他未知险地。先去高处观察一下,若无必要冲突,便快速通过。”
两人悄然攀上一处陡峭的冰崖,居高临下,望向下方那处冰谷。
冰谷面积不大,中央有一小片冻湖,湖面早已结着厚厚的冰层。此刻,冰层之上,正有七名身着统一制式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的修士,结成一个简单的剑阵,将一只体长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湛蓝色冰晶鳞片、头生独角、形似巨蜥的妖兽围在中间!
那妖兽气息凶悍,赫然达到了五阶巅峰(相当于金丹后期),不断喷吐着冰蓝色的冻气,挥舞着锋利的爪牙,与七名修士激烈搏杀。冰层上已经布满了剑痕与冰晶碎屑,有两名青衣修士身上带伤,血迹染红了衣衫,但剑阵依旧稳固,七人进退有序,剑光交织成网,将那妖兽牢牢困住,逐渐压制。
“是‘冰晶地龙’,寒岭特产的一种强大冰系妖兽,其内丹与冰晶鳞甲都是炼制冰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林枫认出那妖兽,“这些修士……看其服饰与剑法路数,似乎是‘天剑阁’的弟子?”
天剑阁,西陲之地首屈一指的剑修宗门,以剑道传承悠久、门规森严着称,虽不及中州那些顶尖剑派,但在西陲也算是一方霸主,风评尚可,门下弟子多以斩妖除魔、护卫一方为己任。
“为首那名女修,剑法凌厉,已有金丹中期修为,剑意中正,确是正宗的天剑阁‘裂天剑诀’路数。”叶清寒也点头确认。她对剑道了解颇深,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既然是名门正派弟子在此围猎妖兽,倒也不算异常。两人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悄然退走,绕开此地。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被围困的冰晶地龙似乎知道难逃一劫,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咆哮,头顶独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湛蓝光芒!紧接着,它周身冰晶鳞片倒竖,一股狂暴无比的冰寒妖力混杂着精血本源,如同火山般从其体内爆发出来!
“不好!它要自爆妖丹!”为首那名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女修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剑阵转守!退!”
然而,五阶巅峰妖兽的临死反扑何其迅猛!尤其是这种蕴含其毕生修为与本源精血的妖丹自爆!狂暴的冰蓝色能量风暴瞬间以地龙为中心席卷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撕裂!七名天剑阁弟子仓促结成的防御剑光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破碎!
“噗!”“噗!”
两名本就受伤的弟子首当其冲,被冰蓝风暴扫中,护体灵光瞬间湮灭,惨叫着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冰壁上,生死不知!其余五人也是人人带伤,剑阵彻底溃散,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那冰晶地龙,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毙命。但其自爆的核心区域,依旧残留着狂暴紊乱的冰寒能量与空间裂痕,寻常修士难以靠近收取战利品。
“王师弟!李师弟!”为首女修顾不上自身伤势,焦急地看向那两名被轰飞的同门,又看向其他受伤不轻的同伴,脸色煞白。此番围猎,本是宗门任务,若能成功猎杀此兽,收获颇丰。却没料到这畜生如此刚烈,宁死也要拉人垫背。如今任务虽然完成,却折损两名同门,其他人也个个带伤,在这危机四伏的寒岭深处,处境顿时变得极其危险。
林枫与叶清寒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天剑阁名声不坏,眼见其弟子遇险,袖手旁观似乎不合道义。但此刻他们自身也是麻烦缠身,不宜节外生枝。
就在林枫权衡之际,下方冰谷中,那名为首的女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林枫二人藏身的冰崖方向!
“何方道友在此窥视?还请现身一见!”她声音清越,虽带着伤痛与疲惫,却依旧不失警惕与剑修的锋锐。显然,刚才林枫二人虽收敛了气息,但在那妖兽自爆的剧烈能量扰动下,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被这感知敏锐的女修察觉。
被发现了。林枫无奈,知道此时再躲藏反而不美。他与叶清寒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冰崖上飘然而下,落在距离天剑阁弟子数十丈外的冰面上。
“两位道友莫怪,我等途经此地,见诸位与妖兽搏杀,不欲打扰,故在远处观望。”林枫拱手,语气平和。他并未掩饰元婴初期的气息(实际已恢复至中期水准,但以秘法掩饰),叶清寒也展现出元婴初期的修为。两人气质不凡,尤其是叶清寒清冷如月、林枫沉稳内敛,看起来不像邪魔歪道。
见到是两名元婴修士,且态度客气,那天剑阁女修紧绷的神色稍缓,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她挣扎着站起身,也拱手还礼:“天剑阁弟子洛冰云,见过两位前辈。适才同门遭难,晚辈心急失察,言语冒犯,还请前辈海涵。”她虽受伤,但礼数周全,将姿态放得很低,显然深知在荒郊野外遭遇高阶修士需谨慎处之的道理。
“洛道友客气了。”林枫目光扫过地上两名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弟子,以及其他几名或坐或卧、正在咬牙处理伤势的修士,开口道,“诸位伤势不轻,此地寒气侵体,又有血腥之气,恐会引来其他不速之客。可需我等相助?”
洛冰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又看了看林枫和叶清寒,似乎有些犹豫。两名陌生的元婴修士,主动提出相助,是好意还是另有所图?在这弱肉强食的西陲,不得不防。
林枫看出她的顾虑,也不强求,只是道:“我等确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这里有两瓶‘雪莲玉露丹’,对驱寒疗伤、稳定经脉有些效用,赠予诸位,算是一点心意。”说着,他取出两个玉瓶,轻轻抛了过去。这丹药是他在幽篁谷用剩余的药材随手炼制,品级不高(四品),但对金丹修士的伤势颇有奇效,且不含任何可疑成分,最能打消对方疑虑。
洛冰云接过玉瓶,拔开塞子轻嗅,一股清冽的药香夹杂着精纯的冰雪灵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体内翻腾的气血都似乎平复了一丝。她眼中戒备又散去几分,感激道:“多谢前辈赠药!此恩天剑阁弟子铭记于心。还未请教两位前辈尊姓大名?”
“萍水相逢,不必挂怀。”林枫摆摆手,不欲多言,“洛道友还是尽快救治同门,离开此地为要。”
洛冰云见状,也不再追问,再次道谢后,连忙将丹药分给受伤的同门服用。丹药入口即化,药效显着,几名伤势较轻的弟子脸色很快好转,那两名昏迷的弟子气息也逐渐稳定下来。
林枫与叶清寒见状,便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冰谷入口方向,毫无征兆地,一道凌厉无匹、带着煌煌天威般的金色剑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激射而来,直指正在给同门喂药的洛冰云后心!
这一剑,来得毫无征兆,狠辣决绝,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洛冰云心神最为放松、毫无防备的刹那!剑光中蕴含的锋锐剑意与灵力强度,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比之洛冰云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三分!
“师姐小心!”一名刚刚服下丹药、伤势稍缓的弟子余光瞥见剑光,骇然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