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深邃的拱门,外界残留的爆炸轰鸣与金属摩擦声瞬间被隔绝,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通道或厅堂,而是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广阔空间。
这是一座大殿,穹顶高不可测,隐没在柔和而恒定的、仿佛由无数细微星辰共同构成的“天幕”之下。天幕缓缓流转,演绎着简化却玄奥的周天星图。支撑大殿的,是三十六根需数人合抱、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动的奇异玉柱,玉柱表面天然形成无数星辰云纹,散发着古老而纯净的星辰道韵。
地面是由整块整块的“星陨琉璃”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穹与玉柱的光影,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星河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精纯平和的星辰之力,比之外界那狂暴混乱的辐射,简直有天壤之别。呼吸间,灵力都在欢快地跃动,连林枫因强行催动冰鉴而受损的经脉与神魂,都传来阵阵舒适的滋养感。
然而,这令人震撼的恢弘与宁静之中,却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与……不协调。
大殿极其空旷,原本应放置的蒲团、玉案、香炉、乃至更重要的观测与演算法器,统统不见踪影,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颜色略浅、形状规则的印记,仿佛被人小心翼翼地整体搬迁走了。许多玉柱表面,那些精美的星辰云纹出现了细微的断裂、扭曲,甚至被某种暗沉的力量侵蚀出丑陋的黑色斑痕,如同美玉上的霉点。头顶那缓缓流转的星穹天幕,在靠近大殿深处的区域,也出现了一大片不自然的空白与扭曲,星光黯淡,仿佛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又像是经历了某种可怕的“创伤”。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最深处。那里并非墙壁,而是一面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体的、由某种非金非玉的深蓝色晶体构成的“幕墙”。幕墙表面光滑如镜,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许多裂痕深处,渗透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粘稠如墨的漆黑物质。这些漆黑物质如同有生命的菌斑,在深蓝晶体上缓缓蠕动、蔓延,散发出一种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诡异气息,与大殿内纯净的星辰之力格格不入,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而在幕墙前方,大殿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高达九级的玉台。玉台由与玉柱同源的晶莹玉石筑成,但表面同样布满了裂痕与黑色侵蚀痕迹。玉台顶端,是一个半圆形的、如同祭坛般的平台,平台上空无一物,只在地面中心,有一个复杂的、由凹槽与凸起构成的立体阵法基座,基座中央,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陷,看其形状,似乎与林枫识海中的“微尘星核”极为吻合。
“星穹大殿……观星台的核心中枢。”林枫望着眼前景象,心中震动,“这里曾是星宫观测周天星辰、推演大道、乃至掌控部分星域阵法的重要场所。但显然,在最后时刻,星宫之人撤离了绝大部分重要物品,并且……这里也遭到了某种可怕力量的侵蚀。”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布满裂痕与漆黑物质的深蓝晶体幕墙上。那漆黑物质散发出的气息,让他元婴深处的“蚀源”印记,竟然再次产生了清晰的悸动!不是之前吸收能量或情绪碎片时的贪婪或兴奋,而是一种……仿佛遇到“同源”或“上位存在”般的敬畏、渴望、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交织的复杂反应!
“这黑色物质……与‘蚀源’有关?”林枫心中一凛,强压下“蚀源”印记的异动,以镇魂碑之力将其暂时镇住。
叶清寒也被大殿的宏伟与破败所震撼,她走到一根玉柱旁,手指轻轻拂过上面一道被黑色侵蚀的痕迹,清冷的眉头蹙起:“这侵蚀之力……很诡异。不像是单纯的破坏,更像是一种……污染,或者说,转化。它在将星辰之力,转化为与之截然相反的东西。”
她体内太阴灵力运转,尝试接触那黑色痕迹,立刻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排斥与吞噬感的恶意顺着灵力反向侵蚀而来,连忙切断联系,指尖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气,被她的月华之力缓慢驱散。
“不要轻易接触。”林枫警告道,同时自己也更加警惕。他走到大殿中央,环顾四周。根据星宫传承的碎片信息,像这样的观星台核心大殿,通常会有“星图留影”、“阵枢核心”以及“传承密库”等重要设施。如今星图留影(那面深蓝晶体幕墙)已被严重损坏,阵枢核心(玉台基座)似乎也失去了能量来源,传承密库更是不知所踪。
“那残剑意念提到,‘观星台基座’可能存有‘星路图’。星路图……会不会记录在这幕墙里?或者,在那玉台基座中?”叶清寒推测道。
林枫点点头,目光首先投向那破损的深蓝晶体幕墙。他尝试将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含攻击性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幕墙上一块相对完好、没有黑色侵蚀的区域。
神念接触幕墙的瞬间,一股浩瀚却破碎的信息流猛地涌入!
并非主动攻击,而是幕墙本身残留的、无序溃散的信息烙印!
他“看”到了一幅幅残缺的画面:无尽的星空背景下,巍峨连绵的星宫建筑群绽放着璀璨光辉;无数身着星辰袍服的修士穿梭忙碌;巨大的星盘法器在玉台上缓缓旋转,投射出立体的星河轨迹;威严的声音似乎在宣讲着大道与使命……
画面快速闪动,然后陡然变得昏暗、混乱!星空崩裂,宫阙燃烧,无数身影在奔逃、战斗、化为光点……一个模糊却无比庞大的、仿佛由纯粹“黑暗”与“虚无”构成的轮廓,在星空的尽头缓缓“浮现”,所过之处,星辰熄灭,法则扭曲……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这座星穹大殿。数名气息浩瀚、面容模糊的身影站在玉台之上,其中一人手中托举着一枚光芒炽烈的星核(与微尘星核同源),将其缓缓按入玉台基座的凹陷之中!整个大殿爆发出通天彻地的光芒,似乎启动了某个终极的阵法……然后,画面戛然而止,变为一片漆黑与无数纷乱的雪花噪点。
信息流中断,林枫闷哼一声,收回神念,脸色微微发白。这些破碎的信息虽然短暂,却信息量巨大,且最后那绝望与决绝的画面,以及那恐怖的“黑暗虚无”轮廓,让他心神剧震。
“你看到了什么?”叶清寒察觉到他的异常。
林枫将看到的破碎画面简单描述,尤其是最后那启动阵法的场景。“看来,星宫在最后时刻,确实以星核为引,启动了观星台的某个终极阵法,可能是为了撤离、封印,或者……对抗那恐怖的‘黑暗’。那玉台基座,很可能就是阵法的核心控制点之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玉台顶端的那个凹陷。“如果我将‘微尘星核’放入其中,会发生什么?是重启部分阵法功能,获得星路图?还是……会触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惊动那侵蚀幕墙的黑色物质,或者……引动我体内的‘蚀源’?”
风险未知,但星路图可能近在咫尺。
就在林枫权衡之际,大殿入口方向,那被他们轰开的拱门外,隐约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并非星骸卫能发出的声响——那是衣袂掠空、以及极力压制的呼吸与灵力波动!
有人进来了!而且不止一个!听动静,至少有三四人,修为不弱!
林枫与叶清寒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两人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至一根最为粗大、位置相对隐蔽的玉柱之后,收敛气息,如同融入了玉柱自身的星辰光影之中。林枫更是悄然催动冰魄星鉴,释放出一层极淡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冰寒力场,进一步掩盖二人行迹。
数息之后,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拱门处闪入大殿。
为首者,赫然是化血魔宗那名在裂谷外交过手的枯瘦元婴老者!他身后跟着两名金丹后期的魔修,以及……一名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华丽锦袍、面容阴柔、手持一柄白玉折扇、修为同样达到元婴初期的陌生中年文士!
那文士气质阴柔,眼神却锐利如鹰,进入大殿后,并未像枯瘦老者那样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反而用一种近乎贪婪与痴迷的目光,打量着星穹大殿的宏伟景象,尤其是那破损的深蓝晶体幕墙和尽头的玉台。
“吴先生,此地便是‘观星台’核心了。”枯瘦老者对那文士颇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按照约定,助你找到此处,那‘星路图’的拓印副本,需分我化血魔宗一份。”
被称为吴先生的阴柔文士轻笑一声,折扇轻摇:“血厉道友放心,吴某向来言出必践。不过……”他目光扫过满地战斗痕迹和远处那些星骸卫残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而且还解决了这里的守卫。是那先进来的两人?还是天剑阁的伪君子们?”
血厉(枯瘦老者)冷哼一声:“管他是谁!这星穹大殿就这么大,他们定然藏身某处,或者已经上了玉台!吴先生,事不宜迟,先取‘星路图’要紧!”
吴先生点点头,不再多言,与血厉一起,带着两名魔修,朝着大殿深处的玉台走去。他们的注意力显然都被玉台和幕墙吸引,并未仔细探查每一根玉柱之后。
林枫和叶清寒藏身柱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吴先生?此人并非西陲常见势力,气质诡异,能让化血魔宗的元婴老怪如此客气,恐怕来头不小。他的目标也是星路图……”林枫心中快速分析,“听其语气,似乎对星宫遗迹颇为了解,甚至知道星路图可能在此,且有方法拓印?”
就在化血魔宗四人即将走到玉台下方时,那吴先生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猛地扫向林枫和叶清寒藏身的那根玉柱方向!
“血厉道友,看来我们的‘朋友’,就藏在那里呢。”吴先生阴柔一笑,折扇“唰”地合拢,指向林枫二人所在。
被发现了!
林枫心中一沉。对方显然有特殊的探测手段,或者修为感知远超寻常元婴!
既然藏不住,那便无需再藏!
在血厉等人惊疑警惕的目光中,林枫与叶清寒从玉柱后缓步走出。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两个小辈!”血厉看到林枫和叶清寒,眼中顿时爆发出怨毒与贪婪的光芒,“在裂谷外坏我好事,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吴先生,这两人身上恐怕也有星宫遗泽,尤其是那小子,先前施展的冰寒手段颇为诡异,擒下他们,必有所获!”
吴先生的目光则饶有兴致地在林枫和叶清寒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林枫眉心处略微停留(冰鉴光芒已隐去),最后落在叶清寒那清丽绝伦的容颜和手中的“寒月”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两位道友,能先一步到此,解决了星骸守卫,看来手段不凡。”吴先生开口,声音阴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不如这样,将你们在此地的发现,尤其是关于‘星路图’的线索,还有你们身上的星宫遗物交出,吴某可以做主,让血厉道友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