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渊台遗迹如同一个倒扣的、被巨力摧残过的蜂巢,内部通道错综复杂,连接着大小不一的厅堂、平台和观测点。在墨辰的带领下,林枫和叶清寒穿过数条隐秘而古老的甬道,避开了几处明显有近期人为活动痕迹的区域,最终从一处坍塌大半的穹顶侧方,踏上了望渊台的上层废墟。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浩瀚的“空寂”感所笼罩。
他们此刻身处一片相对完整的巨大平台边缘。平台由无数块切割整齐、每一块都大如房屋的黑色石板拼接而成,石板表面光滑如镜,却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细密裂纹和能量冲刷的沟壑。平台前方,再无任何遮挡,视野彻底被那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纯粹黑暗——归墟星渊的外围屏障所占据。
站在这平台之上,才能真正感受到归墟星渊的“存在”。那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一种作用于所有感知的“绝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空间”与“时间”流逝的确切感觉。唯有平台边缘残留的一些古老的星纹石柱和半环形的观测基座上,偶尔闪烁起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灵光,才让人确认此地并非彻底的死地。
而那层稀薄的、不断流动的暗银色“星渊辉光”,在此地更加浓郁,如同有生命的薄纱,笼罩着整个平台,带来冰冷的精神压迫和灵力抑制,却也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这里便是‘第三观测平台’,距离最高的‘主观测台’还有大约三百丈的垂直高度和数段较为危险的悬空廊道。”墨辰指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剑般刺向上方黑暗的几段残破石桥和更高处一个散发着微弱而稳定银光的平台轮廓。
林枫抬眼望去,那主观测台如同黑暗汪洋中最后的灯塔,虽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屈的坚持。
“其他势力呢?”林枫问道,同时灵觉展开,小心地感应着周围。平台虽大,但并非空无一人。他能感知到至少四五处不同的灵力波动源,或远或近,都巧妙地隐藏在废墟的阴影或残存的建筑结构中,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和警惕。
墨辰也收敛了笑容,传音道:“左手边,约两百丈外,那处半塌的‘星辉偏殿’残骸里,是化血魔宗的人。血骷子确实在,还多了两个生面孔,气息不弱,应该是从宗门调来的援手。他们布下了血煞隐匿阵,但瞒不过‘定星仪’。”
林枫顺着他所指方向感知,果然在一片崩塌的殿宇阴影中,察觉到一股隐晦但熟悉的血腥煞气,比之前更加凝练深沉。
“右侧,那片‘碎晶坡’后方,有三个独行客,两个元婴初期,一个金丹巅峰,应是冲着潮汐可能带来的‘渊生物质’来的散修,暂时不足为虑,但需防其浑水摸鱼。”
“在我们后方,那根断裂的‘引星柱’基座下,有‘吴先生’麾下的气息,很淡,只有一人,擅长隐匿,应是哨探或观察者。灰雾人本体应该不在此处平台,可能在更高处或更隐蔽的地方。”
墨辰如数家珍,显然已在此地观察布置了不短时间。“此外,还有两股势力需要注意。一股来自西南方,自称‘遗民商会’,实际上是活跃在各大古遗迹和险地的走私兼情报组织,领头的是个元婴中期的女修,人称‘玉夫人’,手段圆滑,消息灵通,最好不要轻易得罪。”
“另一股……”墨辰顿了顿,语气微凝,“在主观测台正下方,那片被称为‘渊眼古阵’的核心残区边缘,有一个老怪物独自盘踞。此人自称‘守墓人’,在此地枯坐已逾百年,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摸到了化神的门槛。他从不参与争夺,只在每次潮汐时睁眼观看,潮汐过后便再次入定,无人知其来历与目的。但所有试图靠近‘渊眼古阵’核心或打扰他的人,都消失了。”
守墓人?林枫望向主观测台下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那里似乎连“星渊辉光”都格外黯淡。一个在星渊边缘枯坐百年的神秘强者……这让他想起了“枢”的残念,以及碎星湖深处那个召唤他的存在。此人,会不会也与古星宫,甚至与“渊寂”本源有关?
“多谢前辈告知。”林枫拱手,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墨辰的情报至关重要,让他对眼下局面有了清晰的认知。
“不必客气,既是盟友,自当如此。”墨辰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潮汐的具体时间,根据‘定星仪’和古阵残余波动推算,大约在七日后的子夜时分,达到顶点。届时,‘真实星路’的入口会在主观测台上方、星渊屏障的特定薄弱点显现,持星钥者方能感应并开启。在此之前,各方都会按兵不动,积蓄力量,同时也可能会……清除一些潜在的竞争者或干扰因素。”
林枫明白他的意思。七天时间,看似不短,但在这危机四伏、各方云集的望渊台,随时可能爆发冲突。他们需要尽快登上主观测台,熟悉环境,并做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准备。
“我们何时动身前往主观测台?”叶清寒问出了关键。
墨辰略一沉吟:“不宜过早,过早登台会成为众矢之的;也不宜过晚,过晚会失去熟悉环境和布置的先机。我建议,三日后的深夜动身。那时,星渊辉光会有一个短暂的‘暗涌期’,对灵觉和阵法的干扰最强,便于我们隐蔽行动。而且,根据以往经验,潮汐前三天,往往是各方试探和小规模冲突最频繁的时候,我们趁乱而上,反而更安全。”
林枫点头同意:“就依前辈所言。这三日,我们便在此平台寻一处隐蔽之所,静观其变,同时熟悉此地环境与‘星渊辉光’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