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员的探查涟漪如潮汐般退去,留给“方舟”内部一种虚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壁垒上的监视纹路依旧规律闪烁,冰冷的记录毫不停歇,仿佛刚才那场精微而危险的“法则伪装手术”从未发生。
林枫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的心神大部分仍停留在对“方舟”外部法则边界的监控上,混合本质带来的超常感知如同最敏感的弦,绷紧在归墟那永恒的背景噪音之中,捕捉着任何一丝不谐的震颤。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与叶清寒一起,复盘刚才的应对。
“‘拟态’引导的效果比预期要好。”叶清寒的声音直接在林枫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也有一份完成精细操作后的沉静。“‘它’的学习意愿很强,虽然还很笨拙,但已经能初步理解‘收敛’与‘模仿’的意图。长期引导下去,或许真能成为我们手中一张隐蔽的‘牌’。”
林枫“看”着那株似乎因刚才的“表演”而略有些“倦怠”、叶片微垂、光晕稍敛的翠绿幼苗,心中那份奇异的联系感又增强了一分。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意外诞生的法则现象,一个需要保护的“火种”,更像是一个懵懂却极具潜力的“伙伴”,开始参与到这场与庞然大物的无声博弈中。
“它的潜力,恐怕不止于此。”林枫回应,将自己的感知更细腻地投向幼苗。“引导它模拟‘方舟’常态,只是第一步。或许……我们还能尝试引导它,模拟一些归墟中常见的‘无害’或‘低价值’的法则扰动?比如小型能量涡旋消散的余波,或者某些低烈度纪元信息残渣的自然分解现象?如果它能将自身波动完美‘隐藏’在归墟的背景噪音里,那才是真正的安全。”
叶清寒沉吟:“难度极大。归墟背景混乱而庞杂,且充满破坏性。让它模拟那种环境,相当于让清水模仿污浊的泥潭,既要形似,又不能真的被污染本质……这对它法则结构的稳定性和‘拟态’的精细度要求极高。以它目前的状态,恐怕难以承受。”
“不急,可以作为一个长远目标。”林枫道,“当前最要紧的,是巩固我们刚刚布下的‘假象’。观察员虽然暂时退去,但它们的记录和分析不会停止。我们需要让那些被‘嫩芽’干扰的节点,以及我制造的‘能量淤积’假象,在后续的监控中呈现出一种‘缓慢演变’的自然状态,而不是僵化不变的陷阱。”
两人达成共识,开始进行更长期、更隐蔽的后续“维护”。叶清寒继续以极低强度的剑意共鸣,维持着“嫩芽”与特定晶壁节点的“干扰性联系”,并尝试加入更随机的、符合“自然干扰”特征的波动起伏。林枫则小心调控着“炉心”能量的输出与“方舟”内部法则的微循环,让那些“假性弱点”和“能量淤积区”如同真正的结构老化或能量循环不畅一样,偶尔产生些微的、符合逻辑的“症状”变化,比如短暂的法则滞涩,或者能量流的轻微紊乱,然后再“缓慢”恢复。
这又是一场极其耗费心力的“刺绣”,每一针每一线都必须融入“方舟”自身运转的“布料”纹理之中,不能露出人为的痕迹。
就在这种高度专注且压力弥漫的“维护”工作持续了约莫三个“归墟标准脉动”周期后,林枫那紧绷的感知弦,再次被无声拨动。
这一次的“触动”,并非来自外部归墟,也不是壁垒的监视纹路。
它来自“方舟”内部,来自那株翠绿的幼苗本身。
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渴求”意念,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探出第一片新叶,带着懵懂而执拗的生机,轻轻触碰到了林枫沉浸在“维护”工作中的那部分心神。
这意念并非语言,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法则倾向与存在本能的混合表达:对某种特定“养分”的向往,对周围环境中某种稀缺“韵律”的渴望。
林枫微微一怔,立刻将更多注意力投向幼苗。在他的感知中,幼苗的三片叶片正朝着“方舟”内某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方向,轻轻摇曳。那片区域,恰好是几条信息流相对驳杂、能量属性偏于阴冷沉滞的“纪元遗泽溪流”交汇之处,平时极少被主动引导能量经过,只作为“方舟”法则生态的“缓冲带”和“沉淀池”存在。
幼苗渴望的,是那里沉淀的某种带着微弱“冰寂”与“时光沉淀”气息的法则碎片?还是那几条溪流交汇时,偶然产生的某种极其罕见的“信息涡旋”韵律?
林枫尝试调动“方舟”的法则力量,从那个方向牵引过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多种沉滞信息的能量流,缓缓导向幼苗。
幼苗的反应立刻变得明显起来。青翠的光点核心欢快地闪烁了一下,三片叶片舒展,主动迎向那缕能量流。它并非像吸收“炉心”生机或叶清寒剑意余韵那样全盘接纳,而是表现出一种奇特的“筛选”与“提纯”能力。那缕能量流中绝大部分驳杂、混乱、甚至带有负面侵蚀性的信息与能量,被它散发出的柔和青翠光晕轻柔地“推开”或“沉淀”下去,只汲取了其中极少一部分,蕴含着“冰寂”中的“恒久”意味,以及“时光沉淀”里某种“静谧”法则碎片的精华。
吸收了这一丝特殊“养分”后,幼苗虚影似乎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叶片边缘流淌的碧光中,多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冰晶般的剔透感,整体散发出的“平衡”与“净化”韵律,似乎也带上了一缕更加沉静、悠远的味道。
“它……在自主选择成长所需的‘法则营养’?”叶清寒也察觉到了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惊讶。“而且,这种选择似乎基于它自身法则结构的某种……优化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