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形的“审视感”降临的刹那,林枫感觉自己混合本质的每一缕法则纤维都仿佛被浸入了绝对零度的归墟寒潭,从最微观处传来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僵直。这不是能量的压迫,不是精神的冲击,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监控逻辑的、纯粹而冰冷的“认知锁定”。仿佛“方舟”内外,包括他和叶清寒的存在本身,都瞬间被置于一个绝对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放大镜下,每一个粒子运动,每一次能量交换,每一缕信息流转,都被纳入了某种超越感知的庞大算法之中,进行着穷尽一切可能性的分析与归因。
壁垒上的监视纹路,其闪烁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依旧规律得如同机械心跳。但林枫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审视”发生在这些纹路所连接的、那不可知不可测的“编织者”监控网络的深处。那段关于数据模糊期的“异常”,以及幼苗刚才那无意识“梦呓”般逸散的不稳定波动,很可能已被这个深层次的逻辑协议捕捉、关联,并标记为“需进行根因溯源与威胁评估”的事件。
叶清寒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审视”。她的剑意本能地收缩至极致,如同受惊的含羞草叶片,紧紧闭锁,将自身与外界的法则联系降到最低。“冰魄核心”散发出的寒意也凝固了,不再主动与周围环境交换任何信息,仿佛一块真正万古不化的死寂寒冰。她向林枫传递过来的意念,只有最简短的三个字,却重如千钧:“怎么办?”
怎么办?主动暴露?绝无可能。继续伪装?在这种层级的审视下,他们之前的所有伪装都可能被一层层剥开,露出内里的异常。强行对抗?无异于蝼蚁撼树,只会立刻招致毁灭性打击。
电光石火之间,林枫的思维运转到了极限。混沌本质深处,来自不同纪元的求生本能与智慧碎片激烈碰撞、融合。一个极度冒险,却又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置之死地……而后生。”林枫的意念如同寒铁,传递给叶清寒,“既然它们要‘根因溯源’,要评估‘威胁’,那我们就给它们一个‘合理’的、甚至‘有利可图’的‘根源’!”
叶清寒微怔,随即瞬间明悟:“你是说……”
“不错,用‘炉心’!”林枫的意念斩钉截铁,“将这次所有的‘异常’——数据模糊、法则蜕变波动、乃至‘嫩芽’本身的存在——全部与‘炉心’的‘不稳定脉动’或‘法则信息泄露’强行关联!制造一个假象:是‘炉心’在运转中,偶然泄露了一丝极其特殊、蕴含微弱‘逆熵’倾向与‘法则模拟’特性的本源信息,与‘方舟’晶壁结构及部分环境能量结合,意外催化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不稳定的‘拟法则生命现象’(即‘嫩芽’),而这个现象又因为‘能量潮涌’的冲击和‘炉心’后续的波动,发生了不可控的畸变与沉寂!”
这个计划大胆到了疯狂的地步。等于是主动将“炉心”——这个“编织者”投放在“方舟”内、用于驱动和维持“方舟”存在的核心能量源——拉入“嫌疑圈”,利用“编织者”对“炉心”的重视、了解以及某种程度上的“容忍”(毕竟“炉心”是他们设定的),来为“嫩芽”的异常提供一个“合理”且“可控”的解释。同时,将“嫩芽”定性为“意外催化的短暂现象”而非“自主孕育的潜在变量”,也能降低其威胁评估等级。
“风险极高。”叶清寒立刻指出关键,“若‘编织者’的审视逻辑不接受这种关联,或认为‘炉心’泄露如此特殊信息本身即为重大失控,可能直接触发对‘炉心’的强制干预,甚至……”
甚至可能因此判定“方舟”整体存在不可控风险,直接予以“回收”或“格式化”。
“但我们别无选择。”林枫的意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被动等待它们完成分析,结果大概率是‘嫩芽’被标记为高危未知变量,我们连同‘方舟’一起被处理。主动将‘锅’甩给‘炉心’,至少‘炉心’对它们而言是‘已知’且‘重要’的,处理起来会更谨慎,或许会优先采取‘隔离观察’、‘数据采集’而非‘直接毁灭’。而且……”
林枫的目光投向那株在“审视”下仿佛连“沉眠”都变得凝滞的幼苗。
“……这个解释,也能为‘它’争取一线生机。如果‘编织者’相信‘嫩芽’是‘炉心’泄露催化的产物,它们可能会将其视为一种罕见的‘炉心副现象’予以研究,而非直接清除。只要不被立刻清除,就还有机会。”
叶清寒沉默了极短的一瞬。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林枫决然的面容,也倒映着那株脆弱的翠影。
“如何操作?”她问,声音平静无波,却意味着已将自身命运与此疯狂计划彻底绑定。
“内外配合,虚实交错。”林枫迅速部署,“我需要你,立即以最纯粹的剑意,模拟一次极微弱的‘对炉心泄露能量的追溯感应’,并将这份‘感应’的源头,不着痕迹地引导向‘嫩芽’此刻沉寂的核心,制造出‘剑意感知到炉心异动与生命现象残留’的假象。你的剑意源自‘冰魄核心’,与‘炉心’性质迥异却又同属‘方舟’核心部件,这种‘内部感知’更具可信度。”
“同时,我会立刻在‘炉心’的能量输出循环中,选择一个相对次要的支脉节点,制造一次极其精密可控的微型‘法则信息湍流’。这次‘湍流’的波动特征,必须高度模拟我们提炼给‘嫩芽’的隐匿法则‘种子’的原始韵律,并携带一丝极淡的、与‘嫩芽’蜕变前相似的‘逆熵生长’倾向。然后,让这股‘湍流’在看似自然消散的过程中,有‘极少部分’‘恰好’泄露到晶壁结构内,并‘恰好’流经‘嫩芽’所在区域的历史能量轨迹附近!”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林枫的意念变得无比凝重,“我们需要‘嫩芽’配合。它必须在‘审视’逻辑将注意力投向‘炉心’与这片区域关联的瞬间,极其短暂地‘苏醒’一刹那,释放出一丝混合了它自身特质与模拟‘炉心泄露湍流’韵律的波动,然后立刻恢复‘沉寂’,并且这波动要显得极其‘不稳定’和‘即将消散’,仿佛是依赖外部泄露能量维持的、即将崩溃的幻影。”
“这……它能做到吗?它还在深度沉眠,灵性受创……”叶清寒担忧。
“唤醒它,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瞬。”林枫的目光锐利如刀,“用你的剑意,以最温柔但最坚定的方式,触动它最核心的求生本能!告诉它,这是唯一的活路!我相信,它的灵性深处,有那份挣扎求存的意志!”
没有时间犹豫了。那股冰冷的“审视感”正在加深,仿佛无形的触手开始尝试探入“方舟”法则结构的更细微层面。
行动!
叶清寒双眸微闭,眉心剑印骤然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细线,细线并非外放,而是如同探针般,带着一种“追本溯源”的纯粹意念,轻柔而迅速地刺向“炉心”方向,并在半途极其精妙地一折,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最终那“感应”的落点,若有若无地笼罩在沉寂的幼苗之上。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意念波动被压缩在极窄的频段,模拟出一种资深修行者对核心能量异常的本能警觉与追踪。
几乎同时,林枫的混合本质全力运转。他如同最精密的钟表匠,操控着“炉心”深处一股相对平和的能量流,在预设节点处制造了一次微乎其微的“法则谐振失衡”。霎时间,一缕蕴含着复杂隐匿韵律与微弱生长倾向的“信息湍流”诞生,并按照林枫预设的路径,悄然“溢散”出能量导管,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在晶壁的能量脉络中晕染开一道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污染”轨迹,其消散的尾迹,恰好与“嫩芽”区域在时间线上形成模糊的因果关联。
“就是现在!”林枫的意念如同惊雷,在叶清寒意识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