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链是短板，但你坚持要自己补，这是你的‘硬骨头’。”
“掌控权是底线，给多少钱都不能换，这是你的‘方向盘’。”
“现在，你又告诉我，你想做的不是饮料，是‘IP’，这是你的‘天花板’。”
他放下资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
“李伟，一个十九岁的大一学生，跟我这个老家伙谈‘文化入口’，谈‘IP价值’。你是真觉得自己能摸到天，还是……只是用一个更漂亮的故事，来包装一个普通的生意，好让我这种老古董觉得新鲜，然后心甘情愿掏钱？”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秤砣，
“告诉我，你觉得我现在在想什么？是觉得你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觉得你胆大包天，或许真有那么一丝可能？”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比之前所有问题都更刁钻的心理陷阱。
他让李伟去猜测投资人的心思，去判断这个构想是被视为“妄想”还是“远见”。
这需要的不仅是商业判断，更是对人心的洞察和对自己信念的绝对底气。
李伟感到后背微微渗出汗意。
空调的冷风似乎吹不透那身不太合身的西装。
他直视程永平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里，他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泄露，只有一片评估与权衡的深海。
他没有躲避。
“程总，您现在想的，不是‘轻狂’或‘可能’。”李伟缓缓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但语气却异常确定，
“您在想，‘这个故事，够不够大？值不值得我押上春天的信誉和资源，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去赌一个十年后的格局？’”
他稍微停顿，吸了一口气，
“您也在想，‘如果连一个十九岁的学生都敢想、敢画这样的饼，而那些躺在功劳簿上的老家伙们却只想守着存量分蛋糕，那未来的世界，或许真的该换换样子了。’”
“您甚至可能在想，‘这小子，要么是个天才，要么就是个疯子。但至少，他不是个庸才。’”
程永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也停止了无意识的轻点。
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良久。
程永平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是嘲弄，而是某种……释然，或者说，是某种发现意外惊喜的愉悦。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李伟，看着窗外。
阳光将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出一圈光晕。
“一点五亿，首期八千万，后续根据里程碑分期注入。”程永平开口，语气果断，没有回头，“春天占股比例按你们最新估值算，但我们不要董事会席位，只保留重大事项知情权和一票否决权。运营主导权，归你。资源方面，春天在零售、地产、媒体端的资源，可以按需对接。”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看着仍坐在沙发上的李伟，脸上是谈判以来第一次露出清晰的、带着温度的表情：
“这个条件，是基于你‘IP’这个构想。我觉得，值得赌一把。但不是赌一点五亿，是赌你这个人和你画的这张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