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压箱底儿(1 / 2)

车子发动,驶离窄街。

裁缝铺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但在深夜里,显得格外亮。

李伟和路小萌离开后,裁缝铺里彻底安静下来。

向前进站在原地没动,听着门外车声渐渐远去。

他转身,走到铺子最里角。

那儿立着个老式的深棕色实木立柜,样式古旧,柜门上的黄铜合页和锁头都生了层暗绿的锈。

他摸出钥匙——钥匙就挂在裤腰上,用根红绳系着。

插进锁眼,拧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

锁开了。

柜门拉开,里面没有挂成衣,整齐码放着一卷卷用厚实油纸仔细包裹、细绳捆扎好的料子。

灰尘很少,看来常打扫。

他蹲下身,手越过外面几卷,直接探向最深处,抱出其中一卷。

这卷料子外面的油纸更黄旧些,细绳也泛着毛边。

他把它轻轻放在工作台空处,解开绳结,一层层揭开油纸。

最后露出的料子,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厚重的深黑色。

不是纯黑,细看仿佛融进了一点点极深的墨蓝。

手感异常密实滑糯,手指按下去,回弹缓慢而坚定。

向前进用手掌整个覆上去,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拖过凳子坐下,就着灯光,眯眼仔细看料子的纹理。

“老伙计,”他忽然低声开口,对着料子,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很清晰,“躺了多少年了……该你出世了。”

他手指捻着料子边缘:“当年爷爷手里进来的,统共就没多少。说是给那边……准备的。”他没说具体给谁,只是摇了摇头,“后来换了别的,这块就留下来了。一直留着。”

他叹了口气:“料子是好料子,英国王室作坊出来的老东西,现在哪儿还找得到这个织法,这个毛?放现在,有钱也买不着。”

“可料子再好,也是给人穿的。”他像是说服自己,“锁在柜子里,才是真糟践。”

他停顿片刻,眼神变得坚决:“小伟这孩子……不一样。他带李主任来,是拉了我一把。这铺子,你,我,还有家里那口子跟闺女,都记他这份情。人情债,最难还。”

“今天他来了,要办大事,要身好行头镇场子。”他轻轻拍了拍料子,“我想来想去,就你最合适。你配他,不跌份。他穿你出去,也不算委屈你。”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手掌一直贴着料子,像在感受它的呼吸,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过了好久,他慢慢站起身,眼神里的那点不舍被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取代。

“送你走了,”他最后低声说,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我这份人情,也就还了。”

他利落地卷起料子,重新用油纸包好,但没捆绳。

直接把它放在了工作台最顺手的位置,旁边摆好了尺子、划粉和剪刀。

锁柜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卷料子。

然后“咔哒”一声,锁舌扣紧。

生锈的铜锁微微晃了晃。

他洗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打开顶灯最亮的那一档。

铺子里亮如白昼。

他展开料子,拿起划粉。

这一次,下笔没有丝毫犹豫。

他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麂皮,把裁剪刀的刀刃擦了又擦。

又从另一口旧木箱里,翻出一团颜色几乎褪尽的丝线,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强度和光泽。

最后,他走到墙角的水盆边,用肥皂细细地洗了三遍手,擦干,这才重新站回到工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