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飏背叛魔域,私通归宗,罪无可赦。暂且废去他一身修为,打入幽牢,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私放。”
我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那六位归宗弟子,依旧分开关押,严加看守。待归宗传回消息,再一并处置。”
侍卫沉声应道:“遵主上令!”
待侍卫退下,十醍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住我的衣袖,仰着头看我:“姐姐,这样才对。只有心够硬,才能守住魔域,不被旁人欺辱。”
我低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是啊。”
我轻声自语,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身在魔域,心若不硬,怎么站得稳。”
只是那一瞬间,脑海里莫名闪过空明岛的流云,闪过藏书阁中风飏曾经递来的一本古籍,闪过那些短暂得如同错觉的安稳。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
映月潭的风还在吹,水雾沾在脸上,凉得刺骨。
从此,再无犹豫,再无心软。
我是阴月宫之主,是魔域的掌舵者之一,从今往后,只守魔域,不问归宗。
……
幽牢深埋修罗场地底千丈,石壁上嵌着的幽萤石泛着冷青微光,终年不见天日,连风都吹不进半分暖意。
铁链从穹顶垂落,将风飏牢牢锁在石座之上。他一身衣袍早已在之前的缠斗中染了尘色,发丝凌乱,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不见半分狼狈颓唐。
只是那双曾藏着万千算计与清冷的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从他选择违背魔域指令,执意要护着归宗弟子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负责看守的魔将手持令牌,面无表情地站在牢门外,声音冷硬如石,将阴月宫主的命令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风飏耳中:
“主上有令——风飏背叛魔域,私通归宗,罪无可赦。废去一身修为,打入幽牢,无主上口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放行。”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风飏周身骤然亮起漆黑的禁制锁链,狠狠勒入他的经脉之中。
剧痛如万千冰针穿刺骨髓,他闷哼一声,脊背猛地绷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体内修炼多年的魔气如同被狂风席卷,一寸寸溃散、抽离,原本充盈的力量飞速枯竭,只余下空荡荡的虚弱。
这与阴世连祭出的玄光不同,不是短暂的束缚住他的灵力,而是实打实将他毕生所学、所修尽数毁去。
修为,废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得像叹息,又苦得像浸了寒潭的酒,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听得人心中发涩。
他不怕死。
潜伏人间十余载,多少次险死还生,他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他以为,等待他的会是一刀了断,是魔域对叛徒最干脆的处决。
可他没想到,是这样。
废去修为,终身幽禁。
这不是惩罚,是……留手。
是那位坐在阴月宫高处,对着映月潭水雾愁眉不展的主上,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
“主上……”
风飏低声念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愧疚、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他愧对魔域多年栽培,愧对修罗场镜无明老师的培养,愧对那位将他视为最锋利暗子的主上。
他潜伏归宗,步步为营,探得无数机密,本应是最忠诚的刃。
可偏偏在空明岛的朝夕相处里,在筝儿的温情牵绊中,在那些短暂的安稳岁月里,他动了不该动的凡心,生了不该生的亲情。
他想归隐,想远离纷争,想护着那些他视作亲友的人。
于是,他背叛了。
可到最后,那个一向杀伐果断、从不留情的阴月宫主,却给了他一条不死的路。
风飏缓缓闭上眼,冷汗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碎成一片微凉。
他没有挣扎,没有嘶吼,更没有辩解。
铁链冰冷刺骨,牢牢锁住他的身躯,却锁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从此往后,世间再无潜伏归宗的风家少主,再无修罗场最出色的暗子。
只有幽牢里,一个废去修为、终身不见天日的囚徒。
“属下……知错。”
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彻骨的忏悔,消散在幽牢阴冷的风里。
他不怨,不恨。
唯有愧。
愧对那位,终究心软了的主上。
而地牢之外,阴月宫的水雾依旧弥漫。
我站在窗前,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窗沿,心底那一点被强行压下的柔软,终究还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轻轻动了一下。
幽牢里的人,终身不见天日。
而我这个做决定的人,从此也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