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宗九龙山云雾缭绕,灵气流淌,闭关三载的洞府石门轰然震响,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身素白衣衫的高瞻缓步踏出,周身罡气内敛,道韵浑然天成,眉宇间是闭关圆满后的清润与沉稳,目光扫过熟悉的山巅草木,眼底先泛起一丝柔和的期待。
他径直回到栖身的湖心小筑,甫一踏入,便觉不对劲。
往日里,小徒儿离殇总会早早守在廊下,见他归来便蹦蹦跳跳地扑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灵兽白虎战风也会盘踞在阶前,甩着尾巴迎接他。
可此刻,小楼之内空空荡荡,连一丝人气都无,静得诡异,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离殇不在,战风也不见踪影。
高瞻微微挑眉,指尖轻捻,简单推演一番,只得出「不在此间」四字。
他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
这丫头,果然还是耐不住深山清寂,定是趁着他闭关,偷偷溜下山玩耍去了。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少年心性,贪玩胡闹。衣袖轻拂,一道柔和却迅疾的清风自湖心小筑迸发,掠过山间葱郁苍翠的树梢,穿云破雾,直入密林深处。
不过一息之间,密林之中骤然响起震彻云霄的虎啸,声浪掀翻层层落叶,一只通体雪白、身形硕大的白虎纵身跃出,四蹄踏风,灵活地在山石林间跳跃,转瞬便奔至高瞻面前,温顺地低下头颅。
战风伸出长长的温热舌头,轻轻舔舐着高瞻的手背,湿热的气息扑在他脸颊,亲昵又依赖。
“战风,想我了没有?”
高瞻笑着揉了揉白虎柔软的顶毛,语气轻松闲适,转身便朝着院中的锦鲤池缓步走去,满心都是等离殇回来,再好好叮嘱她几句,别总在外头疯跑。
便在此时,一道略显局促的身影匆匆从廊外赶来,衣袂翻飞,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弟子离鑫,拜见高师叔!”
高瞻脚步微顿,转过身,眉宇微蹙,神色掠过一丝疑惑:“你怎会在此?”
九龙山结界素来由白虎战风亲自把守,森严无比,除了他与亲徒离殇,便只有师尊玄隐真人能够随意出入,一个晚辈弟子,绝无可能擅自闯入。
离鑫额头已渗出细汗,垂首不敢直视高瞻的目光,声音微微发颤:“晚辈奉宗主之令,在此守候师叔出关。”
“师尊?”高瞻更觉奇怪,玄隐真人从不会无故派人在此等候,定然是有要事,“师尊有何事吩咐?”
离鑫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攥得发白,迟迟不敢开口,半晌才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是……是关于离殇师妹的消息……”
听到“离殇”二字,高瞻眼底的疑惑更甚,反倒放松下来,漫不经心地转过身,伸手拨弄了一下池中的锦鲤,语气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与纵容,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哦?她又去哪里惹祸了吗?”
在他心中,离殇纵然顽劣,也不过是小孩子胡闹,顶多闯点小祸,从无大事,他这个做师父的,总能为她兜底。
可离鑫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劈碎了这方平静。
“师叔,几日前,离殇师妹与其他六名师弟师妹,私自下山前往魔域历练,不幸被魔域不动尊擒获……在拼死对抗之中,离殇师妹她……她被不动尊……当场杀害!”
最后几个字,离鑫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小心翼翼地偷眼观察高瞻的神色。
方才还温润闲适、笑意浅浅的高瞻,身形骤然一僵。
拨弄池水的手指停在半空,纹丝不动,水面涟漪缓缓散去,归于死寂。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轻松与宠溺一寸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那双素来清澈沉稳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不敢置信填满。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只重复着那两个字:“杀害?”
离鑫心头一紧,连忙点头:“师叔,此事千真万确,是听风阁亲眼所见、传回的消息,绝非虚言……魔君哥舒危楼,更是亲自致信宗主,此事……已然证实。”
“证实……”
高瞻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表情还是不相信。
方才还温润如玉的眉眼,此刻失了三分神采,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从最初的不信,再到一丝极淡的慌乱与剧痛悄然蔓延,整张脸血色尽褪,变得苍白如纸。
师尊是不会骗他的。
他望着离鑫,眼神深邃,仿佛在问,又仿佛在喃喃自语:
“怎会……”
湖心小筑静得可怕,只有池水流淌的微响,白虎战风似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悲恸,低低呜咽了一声,用脑袋轻轻蹭着高瞻的手臂。
高瞻僵立在原地,周身仿佛被万钧寒冰冻结,浑然不觉身侧白虎战风低低的呜咽与亲昵的磨蹭,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神魂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