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步站在殿中,圆溜溜的眼睛飞快地扫过两侧肃立的魔将重臣,一会儿瞅瞅面色沉稳的岚皋,一会儿又望望周身煞气内敛的魔宫战将,抓了抓头上的发冠,挠了挠头皮,娃娃脸上露出几分纠结又硬撑的模样,硬着头皮往前站了半步,瓮声瓮气开口:“那……要不,我去?”
我垂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有把握打赢他?”
浊步闻言,脸上那点硬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垮了大半,肩膀一塌,老老实实摇头,半点不打诳语:“那自然是没有的。别说打赢,能在他手上撑过百十回合,就算我浊步本事大了。”
他心里门儿清,高瞻那是连魔域顶尖高手都要忌惮三分的战灵师,一身战力凶煞滔天,他这点小聪明小手段,上去不过是送菜。
“那你退后。”我语气未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浊步立刻收声,乖乖躬身应道,声音都轻了几分:“……是,九幽殿下!”
随即脚步轻挪,灰溜溜地退回到群臣之列,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滴溜溜转着,满是对高瞻的忌惮。
我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两侧肃立的魔宫重臣与各路魔将,声音清冷,缓缓回荡在空旷威严的大殿之中:“魔宫重臣战将在此,竟无一位敢挺身而出,应战高瞻之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不少魔将纷纷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高瞻凶名早已响彻两界,一身战灵之力摧枯拉朽,寻常魔将上去,不过是白白送命,谁也不愿第一个出头,平白丢了性命。
就在这死寂压抑的时刻,一道沉稳铿锵的声音骤然打破沉默,浑厚有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殿下,臣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队列之中,一员身披暗黑金纹魔甲的战将大步踏出,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周身煞气凛然,眼神坚定如铁,没有半分惧色。
应声踏出的,正是一身玄铁甲胄、气势沉凝如岳的关山令。
他单膝跪地,甲胄摩擦出冷硬的声响,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没有半分怯意,唯有忠诚与悍勇交织,稳稳跪在大殿中央,静候指令。
我垂眸看着跪地请战的关山令,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凉得刺骨的弧度,语气轻飘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在大殿地砖之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关键时刻,还得是我阴月家奴最靠得住啊。”
一句话落下,百尺楼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两侧肃立的魔宫重臣们神色骤然大变,一张张脸庞青白交错,神情变幻不定,尴尬、惶恐、心虚、不甘尽数翻涌。
殿中绝大多数皆是哥舒世家的嫡系拥趸,平日里仗着圣君宠信权势滔天,早就不把阴月一族放在眼里。
此刻在我这句凉薄之言下,尽数低下头去,无人敢与我对视,只觉得脸颊火辣辣一片,如同被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方才还沉寂压抑的大殿,此刻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高位之上,哥舒危楼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玄色袍角无风自动,周身恐怖的魔气无声翻涌,威压席卷整座大殿,压得众臣几乎喘不过气。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冷厉,带着雷霆之怒,一字一顿响彻殿宇:
“本君早已亲自主持祭坛大典,昭告魔域上下——九幽殿下,乃是名正言顺的魔域共主!”
“她的命令,便是本君的命令!她的意志,便是魔域的意志!”
“今日之事,尔等畏战退缩,怠慢共主,已是大罪!若再有敢阳奉阴违、抗令不遵者——杀无赦!”
最后三字,杀意凛然,震得殿内梁柱微颤,魔气激荡。
众臣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体面,纷纷“噗通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着齐声高呼:
“臣等知罪!请圣君息怒!请九幽殿下恕罪!”
此起彼伏的请罪声回荡在百尺楼中,方才还各怀心思的魔宫重臣,此刻尽数俯首,再无一人敢有半分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