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舟的核心晶石正泛着温润的光,与头顶的星河遥遥呼应,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成了……”南樱的声音带着颤,指尖划过神舟上繁复的纹路,眼里盛着比星光更亮的欢喜。
吴勉侧头看她,她的鬓边沾着一点细尘,脸颊被沙漠的风拂得微红,笑起来时,眼角的泪痣像落了颗星子。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尘,掌心相触的瞬间,电流般的暖意漫过两人心间。
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这一载的奔波与煎熬,都在这圆满的一刻,化作了满心的激荡。
他们忍不住相拥,欢呼声响彻空旷的神殿。南樱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是她随身带着的、刈族特有的青芜草气息。
而就在这时,一道软糯却带着执拗的童声,脆生生地炸了开来。
“坏人!你离远一些!姐姐是我的!”
小小的身影扒着吴勉的腰,踮着脚尖,费劲地将吴勉的手臂从南樱腰间拨开。
高瞻那时只到吴勉的腰部,身量还未长开,穿着一身沙漠苎麻编织的短衫,小脸涨得通红,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只护食的小兽。
他仰着头,黑亮的眼睛瞪着吴勉,满是防备,一只手紧紧攥着南樱的衣角,另一只手还不忘把南樱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南樱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弯腰将他抱起来,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我们阿瞻这是吃醋啦?”
高瞻把脸埋进南樱的颈窝,闷闷地哼了一声:“才没有!你是我姐姐,只能跟我待在一起!”
他虽年纪尚小,却极有记性,那日偷听到吴勉与南樱在神殿后低语,说要借着神舟之能,带她离开这片困住了刈族世代的沙漠,去寻那个没有纷争、能自由生长的“太空家园”。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姐姐是他最珍贵的所有物。那个要偷偷“拐走”姐姐的大哥哥,自然是万万不能靠近的。
自那日后,高瞻便成了南樱的小尾巴,吴勉一靠近,他便黏着姐姐说话、摘草、看星,寸步不离,连吴勉想与南樱单独说句话,都要被他用各种小法子打断。
那日的阳光暖得正好,沙漠的风卷着沙粒,带着青草的气息。神舟旁的空地上,摆着南樱精心收集的小物件——一枚在沙漠里捡来的五彩贝壳,一束晒干的刈族花,还有几包装在麻布包里的花草种籽,那是她打算带到“新家”去种的。
吴勉蹲下身,将最后一包种子放进神舟的储物格,抬头看向南樱:“都收拾好了。”
南樱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神舟的舱壁,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却又很快被欢喜取代。
她走到吴勉身边,并肩坐在神殿后的土丘上,脚下是细软的黄沙,远处是万里无垠的、泛着淡蓝光泽的沙漠。
“刈族一年,等于人间三年。”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你出来这许久,我们离开之前,不回大易吴府,跟吴老爷子他们告个别吗?”
吴勉仰头望着头顶的星河,星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沉静的海。
他伸手,将南樱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释然:“既然已决定离去,又何必告别、徒增烦恼呢?”
他见过太多告别,大易吴府的荣华,刈族神殿的羁绊,都抵不过身边人的一句“我陪你”。
与其在离别时泪眼婆娑,不如带着满心欢喜,奔赴他们共同的未来。
吴勉询问南樱:“倒是你,真的不后悔与我一同离开吗?神母阿妈和阿瞻,你真放心得下?”
南樱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到他的掌心,掌心温热,纹路相扣。
她侧过头,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柔地笑着,声音里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定:“舍不得阿妈和阿瞻,这里是生我养我的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吴勉,眼里的星光比头顶的星河更亮,字字句句,都带着滚烫的真心:“但最舍不得你。”
我不想你一人…
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沙漠的草香与星河的清辉交织在一起。
神舟静静立在一旁,像是在守护着这一场跨越了种族与岁月的约定。远处,高瞻抱着一柄木剑,蹲在沙地上,用小树枝画着他们的影像,画里有树,有花,有他和姐姐,还有一个高大的模糊的身影。
而此刻的客殿中,吴勉望着眼前依旧璀璨的星河,掌心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触到当年南樱的温度。
星河依旧,故人已远,唯有那段藏在星光里的旧梦,在岁月中沉淀,在寂静里,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