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目光锁定在神色凝重的吴勉身上,语气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人心底:“南樱当年所托我寻找之人,正是你,吴勉!”
一语落地,满洞皆惊。
吴勉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微微一滞,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瞬间惊涛拍岸。
紧随其后,关山令与浞步也是面色一僵,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中都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一百多年前发出的委托,所求之人竟在几十年后才现世?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浞步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嘀咕:我们的九幽殿下莫不是失了神智,在说胡话吧? 这般匪夷所思的事,若是传出去,怕是连人界最痴迷的玄幻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时空岂是可以随意逾越的天堑?
我岂会读不懂浞步心头的杂念?目光微瞥,一眼就看穿了他脑子里那团理不清的乱麻。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中腹诽:你见过光天化日之下说梦话的么?
是你自己脑子舍不得用,转不过弯,反倒怪我讲得不清?
相较于浞步的茫然,吴勉却显出一种超乎寻常的镇定。
他虽也震惊,但那沉寂了多年的记忆似乎正在被迅速唤醒,他已隐约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只是这真相太过沉重,需要时间去消化。
沉默在大殿中蔓延,良久,吴勉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艰难开口:“除了请你找到我这一句,南樱……她还有说些什么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当年那段影像,唯有画面,不闻声响。我曾穷尽心力去辨别她的口型,试图还原那一句完整的嘱托,却终究只能看清这几个字的口型,其余讯息,尽皆湮灭在时光的洪流里。”
吴勉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心头的沉痛更甚。
他仿佛能看到百年前的那个画面,南樱被困在未知的时空乱流中,拼尽最后一丝巫力,将这道孤影跨越时空与山海送来。
那是她在绝境中唯一的求救,也是她对未来的唯一托付。
只可惜,时空玄妙,天道难测,这道跨越百年的传音,终究是早了七十年,错传到了百年前的我的耳中。
我看着吴勉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心头忽然一紧,一种似曾相识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种时空错位的离奇际遇,似乎在哪里见过……
思绪如电光石火间轮转,我猛地睁大眼睛,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骤然浮现:云涌。
是了,三年前在西海的渔家坳,高瞻那位行踪诡秘的师叔,不也曾是卷入时空乱流的可怜人吗?
他阴差阳错地穿越到了错误的年代,在那个不属于他的时空里,陪伴着白螺姑娘直至终老,再也没能踏回属于他自己的那片天地。
云涌与南樱,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云涌是懵懂无知,穿越了时空却不自知,错把他乡当故乡,将那个时空的白螺当成了此生挚爱;而现实时空的白螺姑娘,守着空荡的渡口,终究是等不回她的少年。
而南樱,必定是在时空的夹缝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轮转的漏洞与无常。 她深知自己无法脱身,亦无法返回原本的时空,于是才竭尽所能,留下那道孤影,只为提醒吴勉,指引他寻来。
只可惜,这一场跨越百年的奔赴,终究是算错了时差。她的求救,落在了百年前的魔域;她的托付,成了如今这难解的谜题。时光的错位,酿成了这又一场注定的遗憾。
大殿内的风似乎都变得凝滞,我们三人看着吴勉那痛彻心扉的侧脸,一时间无人言语。这百年的光阴,隔着的何止是山海,更是无法逆转的乾坤。
吴勉的眼眶瞬间泛起滚烫的湿意,鼻腔被浓烈的酸涩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发疼。
南樱,那个他放在心尖上,辗转思念了三十三载、念及便痛彻心扉的挚爱,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空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为他送来一线讯息。
可他呢?这么多年,始终困在过往的遗憾里,懦弱地回避着一切,甚至连再踏入刈族土地的勇气都没有,任由思念化作枷锁,困住自己,也错过了那份跨越时空的托付。
是他亲手弄丢了满心都是他的姑娘,这份亏欠,这份遗憾,终究要由他亲自去弥补,哪怕踏遍时空乱流,哪怕前路九死一生,他也要把南樱找回来。
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与悔恨,吴勉抬眼看向我,眼底的湿润尚未褪去,却多了几分决绝的坚定,他沉声拱手,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感激:“多谢九幽殿下,这份传信之恩,吴勉没齿难忘,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