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闭着眼,任由思绪放空,还没来得及回味片刻的安宁,殿门便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哥舒危楼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快步走到软榻旁,低头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好似我只是去郊外踏青游玩了一番,而非远赴墟漠灭族:“怎么样,刈族的风景,倒是与魔域大不相同?可有让你尽兴?”
我缓缓睁开眼,侧躺在软榻上,手肘支着脑袋,抬眸看向他,顺着他的话,语气轻松地与他闲话家常:“景色倒是不错,满眼的绿野沙洲,壮阔的荒漠戈壁,与魔域的苍莽雪山截然不同。等过些日子,你若是有空,真该去看看,这般风景,可不是随处都能见到的。”
哥舒危楼闻言,眼中的笑意瞬间漾开,显然是真的开心了:“既然如此,那便说定了。如今刈族属地已归入魔域,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一同去那墟漠看沙海,看星辰。”
我轻轻点头,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侧的床榻,示意他在我身边坐下,才开口问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眼下刈族刚平,你不是该忙着安排人员驻守沙漠,商议如何处置神母上巫吗?这些琐事,可都等着你这位魔君去敲定。”
哥舒危楼走到我面前,在床榻上坐下,却没有提及驻守与处置神母的事,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政务何时都能处理,不急这一时。我今日过来,是有件要紧事,急着与你确认。”
我心中了然,他定是为了吴勉与那群刈族孩子的事而来。
我冲他微微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从容:“浞步想必已经跟你汇报过了,你是来问我,为何会轻易放走吴勉和那些孩子吧?”
哥舒危楼没有丝毫避讳,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严肃:“正是。九幽,你向来心思缜密,从不做无谋之事,更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吴勉此人精通机关与星象,那群刈族孩子又是刈族仅存的血脉,若是你放他们离开,倘若那些孩子日后心怀怨恨,立志复仇,在魔域埋下祸根,若干年后,必将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你为何会如此行事?”
我看着他眼中的担忧与不解,唇角的笑意更深,语气笃定:“我既然敢放走他们,自然是算准了,他们根本回不来。”
我用胳膊支着脑袋,微微倾身,凑近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或者说,他们根本就到不了目的地,也绝无可能找到南樱。”
哥舒危楼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困惑:“为何如此肯定?吴勉带着神舟,又有刈族的星术传承,未必没有找到南樱的可能。”
“因为我昧下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并未交给吴勉。”
我慢悠悠地说道,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榻,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
“什么东西?”哥舒危楼立刻追问,眼中满是好奇。
“南樱当年留下的一卷星图。”
我缓缓道出,声音清晰,“那卷星图上,详细记载了南樱漂泊宇宙的轨道坐标,还有各个星域的星轨节点。没有这卷星图,吴勉的神舟就像是茫茫大海中失去罗盘的一叶扁舟,根本找不到方向。”
我顿了顿,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补充道:“就算他侥幸启动了神舟,按照三十年前的旧坐标前行又如何?南樱当年早已随着神舟流落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未知地域,那旧坐标,已无任何意义。吴勉若是循着旧坐标去寻,此生都不可能找到她。”
“所以,这神舟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骗局。”
哥舒危楼瞬间明白过来,眼中的担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释然,“你是故意放走他们,让他们带着没有星图的神舟,去宇宙中自生自灭。”
“没错。”
我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既能除去刈族的隐患,又能借吴勉之手,给神母上巫一个虚无的幻想,一举两得。神母上巫身上的心火,我势在必得,不能让她就这么毫无斗志的死去。”
听我说完前因后果,哥舒危楼彻底放下心来,不再追问此事。
他伸手轻轻拂去我鬓边沾染的一丝砂粒,语气温柔:“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既然你已有安排,那我便放心了。驻守与神母上巫的事,我会妥善处理,你只管安心休息。”
我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棋局虽险,所幸,有他相伴,共赴这万里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