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端着脸盆,小的捧着搪瓷缸,在寒风中排起长队。
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大人们则聊着天,等待那一口难得的热汤。
不多时,第一锅汤已经好了。
张奶奶、张婶用大铁勺舀起浓白的汤汁,里面翻滚着煮得酥烂的牛肉和骨头。
每家一勺汤,加上几块带肉的骨头,虽然不多,但在这个年头,已是难得的荤腥。
“真香啊!”一个老大爷端着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脸上却满是幸福。
“可不是嘛,这牛骨头汤,多少年没喝过了。”
“谢谢张奶奶!谢谢何师傅!”
感谢声此起彼伏,张奶奶摆摆手:“大家别客气,都是邻居,有福同享!”
分完汤,人群渐渐散去。
甲字号六家人却没走,聚在张副局长家堂屋里。
桌上摆着各家带来的吃食,吴奶奶的酱菜,赵奶奶的糕点,王副处长家的花生,李连长家的红薯干……
“我看,今年过年,咱们还得一起过。”赵老师提议,“像去年那样,各家凑点钱,置办些年货。”
“我赞成。”李连长同意,“咱们几家人,这些年互相帮衬,比亲戚还亲。一起过年,热闹!”
“那得置办点好东西。”张副局长说,“光靠票证那点配额,不够。”
“我有个战友,在肉联厂当副厂长。”王副处长想了想,“几个年轻的,一会跟我去,看能不能弄点肉。”
六家人凑了180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王副处长带着吕辰、吴军、吴民、张中、赵小恺,骑着两个三轮车出发了。
肉联厂在城南,厂区里弥漫着牲口气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王副处长的战友阿泰是个蒙古汉子,高大魁梧,看见老战友带来一群年轻人,热情地迎出来。
“老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阿泰,找你帮忙来了。”王副处长开门见山,“要过年了,想弄点肉。”
阿泰副厂长面露难色:“老王,不是我不帮忙。现在肉多紧张你也知道,配额就那些,我真匀不出来。这些个单位,连猪毛都不留。”
阿泰想了想:“厂里分福利,还剩下一笼大肠和一副板油,我给你拿来。”
他进去了一会儿,出来时手里提着一挂猪大肠、一副板油,后面跟着个工人,扛着一麻袋东西。
“大肠和板油,算我私人给你的。”阿泰说,“这麻袋里是筒子骨,本来要熬工业用油的,你们拿去吧,煮汤还行。”
“太谢谢了!”王副处长握了握阿泰的手。
“谢啥,老战友了。”阿泰笑道。
肉联厂没搞到肉,大家都很失望。
“还得弄点肉。”王副处长说,“光骨头和大肠不够。”
“我认识个人,可能有办法。”吕辰想起阮鱼头。
回到甲字号,吕辰、吴军、吴民、张中、赵小恺又连夜骑着车来到天桥水产合作社。
阮鱼头正在算账,看见吕辰带来一群年轻人,挑了挑眉:“小辰,这是?”
“阮叔,还想麻烦您。”吕辰说明来意,“想弄点猪肉过年。”
阮鱼头摸着下巴,想了想:“猪肉……,我认识一个人,地安门外大街肉蛋合作社的经理,人称猪肉赞。你们去找他,提我的名字。”
他写了张纸条,又低声交代:“这人脾气直,但讲义气。你们去,说话实在点,别玩虚的。”
按照地址,五人来到地安门外大街。
肉蛋合作社已经关门,他们绕到后院敲开门,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开门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猪肉刀。
“刘经理?”吕辰上前。
“我就是。要买肉?明天来。”猪肉赞晃着手里的猪肉刀,看得吕辰众人直咽口水。
“是阮鱼头介绍我们来的。”吕辰递上纸条。
猪肉赞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些:“老阮的朋友啊,什么事?”
吕辰说明来意,强调是几家人凑钱过年,想买点肉。
猪肉赞听完,擦了擦手:“你们等等。”
他进了里屋,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翻看:“年底了,肉确实紧张。不过老阮的朋友,我不能不帮。”
他算了算:“这样,我匀给你们一扇猪肉,搭个猪头。走鱼头他们合作社的账,你们把钱给他就行。”
一扇猪肉!五个年轻人都睁大了眼睛,这可不是小数目。
“刘经理,这……”吕辰有些迟疑,“会不会让您为难?”
“为难是有点。”猪肉赞实话实说,“但老阮对我有恩,那年我老娘病重,急需一种药,是他托关系从上海弄来的。这份情,我得还。”
他摆摆手:“别说了,天快黑了,赶紧装车,低调点走,我给你们开条子。”
吕辰等人跟着进了院子,一个大架子上挂着两个大肥猪,刮得干干净净,用竹棍撑开,两个大猪头放在一边的磨盘上,另一个大盆里装满内脏。
猪肉暂拉过案板垫上,拿起猪肉刀砍下来一半。
又换了把桑刀,一顿刀光过后,分部分成了小块。
他一块块拿起掂量,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不一会儿就记完了。
猪肉赞把条子撕下来,递给吕辰:“整整93斤,”
吕辰接过,拿出一包好烟递上:“刘经理,今儿个我兄弟五人记下了!”
猪肉赞点点头,又捡了副猪肝,把苦胆取了,丢在车上。
兄弟五人千恩万谢,装车往回走,冬日的傍晚,天色阴沉,但几个年轻人的心里却热乎乎的。
回到宝产胡同时,天已全黑。
各家都亮着灯,听见动静纷纷出来。
看见一整车的肉,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肉,小辰,你们不会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吧?”吴奶奶低声道。
“吴奶奶,我们是去地安门的肉蛋合作社买的,刘经理还送了个猪肝!”张中兴奋地说。
众人这才放心。
何雨柱检查了一下猪肉,点点头:“好肉,肥瘦相间,正宗的苏白。”
“赶紧搬进去,别冻坏了。”张副局长指挥着。
繁星在云隙间闪烁,明明灭灭,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这个年,甲字号虽然错过了牛骨架,但又买到了猪肉,总算有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