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海教授点头:“这个建议很好。战略技术预研室……,由老邓你来牵头,王先生、我,再加上几个绝对可靠的专家组成核心小组。所有‘战略误导’方案都必须经过这个小组审核,确保安全。”
讨论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终于,王先生和陈光远先后起身告辞。
邓教授也站起身,刘星海教授送他到门口。
“老邓,您回去先好好休息。”刘星海教授低声说,“这件事不急在一时。您先构思,等思路成熟了再动笔。”
邓教授点点头,戴上棉帽,裹紧大衣,踏进了门外的风雪中。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星海教授和吕辰两个人。
电炉上的水又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
刘星海教授没有去管,他转过身,看着吕辰,目光复杂。
“小吕,”他缓缓开口,“你今天提出的这些想法......很大胆,很有魄力。”
吕辰站起身:“老师,我......”
“坐。”刘星海教授摆摆手,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他轻声问。
吕辰摇摇头。
“我在想,我这一辈子教书育人,总是跟学生们说,做科研,心术要正。要走堂堂正正的大路,要追求真理,要光明磊落。”刘星海教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是今天,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怎么用科学论文做诱饵,怎么在国际合作中‘暗度陈仓’......”
他抬起头,看着吕辰:“你让我这个当老师的,以后怎么面对学生?怎么跟他们讲科学精神?”
吕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为了国家。”刘星海教授继续说,“泄密事件让我们陷入了被动,如果不想办法反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掐住我们的脖子。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
他停顿了很久。
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小吕,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刘星海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后续的计划,你不要再参与了。”
吕辰一怔:“老师,我......”
“这是为你好。”刘星海教授打断他,“做科研,心术要正。你是‘星河计划’的核心骨干,是6305厂的系统集成专员。你的首要任务,是钻研技术,是解决工程难题,是把生产线建起来,是把芯片造出来。而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而不是钻研这些“歪门邪道”。
吕辰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站起身,向着刘星海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是我考虑不周,让您和邓教授为难了。以后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把心思都放在正经的技术攻关上。”
“你能明白就好。”刘星海教授站起身,拍了拍吕辰的肩膀,“回去吧,天晚了。”
吕辰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老师您也早点回去。”
走出办公室,吕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清醒了一些。
刘星海教授说得对,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星河计划,是把芯片造出来。
其他的,有更合适的人去操心。
他裹紧棉大衣,推门走进风雪中。
骑车出了厂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飞舞。
一路来到天桥水产市场。
经理室的灯还在亮着,吕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阮鱼头粗哑的声音:“谁啊?”
“阮叔,是我,吕辰。”
门吱呀一声开了,阮鱼头披着件旧棉袄,手里还拿着个记账本,看样子是在盘账。
“小吕?这么晚咋来了?”阮鱼头有些意外,赶紧把他让进屋,“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吕辰搓了搓冻僵的手,在炉子边坐下。
“阮叔,打扰您休息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是这么回事,厂里要给专家们准备年货,李厂长交代我弄点水产,我就想来问问您,有没有门路。”
阮鱼头给吕辰发了一支烟,又摸出烟袋锅子,装上一锅烟丝,就着炉火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鲜货啊......”他吐出烟圈,眯着眼睛,“这季节,河湖都冻瓷实了,要说鲜鱼,除非你那朋友......”
吕辰点头:“是这么回事,还得往阮叔这里周转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李怀德批的条子,上面盖着轧钢厂的红章。
“阮叔,您看看,这是厂里批了专款。”
阮鱼头接过条子,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有这手续就好办。不过每家分两条鱼、一斤虾,这量可不少,怎么样,你朋友那里够不够,时间在什么时候?”
“货差不多有这三倍,”吕辰说道,“按我朋友的意思,其他的就给阮叔你处理,时间嘛,就在小年前一天。”
阮鱼头大喜,他把条子小心收好,再次压低声音:“对了,除了这些,你那朋友今年还有其他的吗?”
“有。”吕辰也压低声音,“今年量可能更大些。除了猪肉、羊肉、鸡鸭,还有些腊货、蛋类。阮叔,您看......”
阮鱼头眼睛亮了亮,他磕了磕烟袋锅子:“还是老规矩,走特需渠道。东郊仓库,怎么样?”
“成。”吕辰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吕辰起身告辞。
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陈雪茹、娄晓娥和表妹雨水,还在讨论着薛宝钗的衣服。
他停好车,拍了拍身上的雪,推开屋门。
娄晓娥起身给他接过帆布包:“回来啦?吃过饭没?灶上给你温着粥呢。”
“还没吃,”吕辰脱下棉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炉子边坐下,娄晓娥给他盛粥。
吕辰对嫂子陈雪茹说了轧钢厂要给专家做衣服的事:“李厂长的意思,是想请咱们合作社给专家们每人做一身像样的衣服。中山装或者列宁装都行,料子要扎实,做工要细致。”
他看着陈雪茹:“嫂子,您看这活接得过来吗?差不多两百套呢。”
陈雪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两百套......工期要求什么时候?”
“腊月二十前做完。”
“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上没问题。”她想了想,“这样,明天下午,我带两个人过去,就在厂招待所,给专家们现场量尺寸,也省得专家们跑。”
吕辰点点头:“这办法好,那嫂子,这事就拜托您了。明天我去跟李厂长说,让他安排招待所那边配合。”
“行。”陈雪茹爽快应下,“料子呢,社里新来了一批哔叽和华达呢,我看就用这个。”
又商量了些细节,吕辰喝了一碗粥,娄晓娥打来热水泡了个脚,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