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吕晓闻到了香味,小嘴动了动,开始哼哼。
小念青赶紧把杯子收回来:“不行不行,你不能喝。”
雨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吕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陈婶和陈雪茹在厨房忙活,何雨柱还没下班。雨水坐在廊下看书,小念青趴在她腿上睡着了,何骏躺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婴儿车里,小吕晓睁着眼睛,自己跟自己玩。
“表哥,回来了?”雨水抬头。
吕辰点点头,走过来看看孩子:“都睡了?”
“念青刚睡着。”雨水压低声音,“喝了麦乳精,兴奋了半天,一直玩到刚才。”
吕辰笑了,伸手摸摸小念青的头。
小念青动了动,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吕辰把她抱起来,送回她屋里,盖好被子。
出来时,雨水已经把小吕晓抱起来了,正在喂奶粉。
“晓娥还没回来?”
“没有,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有紧急任务,要加班。”
吕辰点点头,没说话。
雨水喂完奶粉,把小吕晓放回婴儿车,犹豫了一下,开口:“表哥,有个事想跟你说。”
“嗯?”
“小咪今天……不怎么吃东西。”雨水声音低下去,“就趴在窝里,一动不动。”
吕辰沉默了几秒。
小咪是雨水十几年的伴儿。
当年他们刚搬到这个院子,把它请回了家,那时还是一只小猫崽,雨水天天抱在怀里。
后来它长大了,老了,一直在这个院子里,抓过老鼠,逮过麻雀,陪雨水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明天我带它去看看。”吕辰说。
雨水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吕辰去看小咪。
小咪趴在窝里,眼睛半睁着,看见他,尾巴动了动,算是打招呼。
吕辰伸手摸了摸,小咪的身子还温着,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小咪。”吕辰轻声叫它。
小咪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
雨水蹲在旁边,眼泪已经下来了:“表哥,它是不是……”
吕辰没说话,只是继续摸着小咪的脑袋。
小咪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呼噜声停了。
院子里,阳光正好,海棠树上传来几声鸟叫。
小念青在院子里追何骏,笑声清脆。
婴儿车里,小吕晓睡得正香。
小咪就这么走了,安安静静的,在这个它生活了十几年的院子里。
雨水哭得说不出话。吕辰把她的手握紧,什么都没说。
下午,吕辰和雨水把小咪装进一个小木盒里,骑着自行车去了西直门外。
郊外的田野一片青绿,玉米长得比人还高。吕辰找了个地方,用铲子挖了个坑,把小木盒放进去,盖上土。
没有墓碑,没有仪式。
雨水蹲在土堆前,把一束野花放在上面。
“小咪,谢谢你陪我。”
风吹过来,玉米叶子哗哗响。
吕辰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西山。
云压得很低,山脊若隐若现。
雨水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表哥,走吧。”
两人骑上车,往回走。
进了城,天色渐晚,街上的行人多起来。
雨水一路沉默,吕辰也没说话。
回到家,推开院门,就听见小念青的声音:“姑姑回来啦!”
她跑过来,抱着雨水的腿。
何骏也使劲往这边挪,学着姐姐的样子,抱着另一条腿。
雨水低头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眼里的悲伤散了一些。
“姑姑,你怎么哭了?”小念青仰着头问。
雨水蹲下来,把他们俩都搂进怀里:“姑姑没事,就是风太大了。”
小念青把小脸贴在她肩膀上,不说话,就那么贴着。
第二天周日,下午,家里来了客人。
是个年轻男生,十八九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瘦瘦的,眉清目秀。
站在院门口,有些拘谨。
“请问,何雨水在家吗?”
雨水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张少昆?你怎么来了?”
张少昆把手里的书递过去:“我来还书。”
雨水接过来,翻了翻,是她从学校图书馆借的化学教材。
“你进来坐吧。”
张少昆犹豫了一下,跟着进了院子。
一家人都看见了。
陈婶在择菜,何雨柱在厨房忙活,吕辰坐在廊下看报,陈雪茹和娄晓娥在讨论着什么,小念青带着何骏在花坛边玩。
雨水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张少昆。这是我陈婶、嫂子、晓娥姐、哥哥、表哥。”
张少昆有些紧张,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辰放下报纸,起身给他倒了杯茶:“坐吧,别客气。”
张少昆接过茶,在石凳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像是被老师抽问的学生。
雨水在旁边坐下:“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张少昆声音很低,“在家里看书。”
“你爸呢?”
张少昆沉默了一下:“还在……还在学习班。”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吕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瘦,拘谨,眼睛里憋着一股劲儿。
“你喜欢化学?”
张少昆点头:“是,我父亲以前是化学老师,教过我一些。后来……我自己看书。”
吕辰随意问了几个问题,发现张少昆基础不全、想法稚嫩,但有一股子专研劲儿。
他想了想,起身进了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几本书。
“这是大学化学教材,这是无机化学,这是有机化学。”他把书递给张少昆,“还有这些,是我以前调研时收集的资料,有些是英文的,有些是俄文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张少昆愣住了,看着那些书,没敢伸手。
“拿着。”吕辰说,“看完了还给雨水就行。有不懂的问她,她不懂的,回来问我。”
张少昆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吕……吕老师,我……”
“别叫老师。”吕辰摆手,“雨水叫我哥,你也跟着叫哥就行。”
张少昆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吕哥,谢谢您。”
吕辰拍拍他肩膀:“好好看书,别想太多。”
张少昆走后,何雨柱从厨房出来,脸色有些复杂。
“雨水,他爸爸……是什么情况?”
“中学老师,前几年被谈话,现在在学习班。”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雨水,哥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这种事……咱们得注意影响。你刚上大学,以后还有很长的路,万一……”
“哥,我们就是普通同学。”雨水打断他,“他喜欢化学,没机会上大学,我帮他借书而已。别的什么都没有。”
何雨柱还想说什么,吕辰开口了:“表哥,嫂子,你们也别太紧张。”
他看着雨水:“雨水是大人了,知道分寸。那个张少昆,我看人还行。有股专研劲儿,不颓废,这年头能做到这样不容易。”
陈雪茹忍不住插话:“可是成分……”
“成分不是一辈子的。”吕辰说,“真金不怕火炼。再说,现在才哪到哪,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他顿了顿,看着雨水:“不过雨水,哥得提醒你一句。交朋友可以,帮忙也可以,但分寸要把好。有些界限,不能越。”
雨水点头:“表哥,我知道。”
吕辰笑了笑:“行,表哥信你。”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雨水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张少昆今天的样子,瘦瘦的,拘谨的,站在院门口,像一只惊弓之鸟。
还书,还书,其实就是想来看看她吧。
雨水知道,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是夏天的声音。
雨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小咪,一会儿是张少昆,一会儿是家人们的话。
迷迷糊糊中,门被轻轻推开了。
小念青抱着枕头,光着脚丫走进来。
“姑姑,我睡不着。”
雨水坐起来,拍拍床沿:“过来。”
小念青爬上床,钻进她被窝里,小小的一团,温温软软的。
“姑姑,我梦见小咪了。”
雨水搂紧她:“梦见什么了?”
“梦见小咪在我怀里,呼噜呼噜的。”
“然后呢?”
“然后它妈妈就来了,给了它好多大白兔奶糖。”
雨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小咪去好地方了。”
“真的吗?”
“真的。”
小念青往她怀里拱了拱,声音越来越低:“姑姑,我也想小咪……”
雨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拍一只小猫。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
怀里的小念青渐渐睡熟了,呼吸变得均匀。
雨水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小咪好像真的去了一个好地方。
那个地方,大概就是被它守护过的人们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