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暗涌(2 / 2)

来到刘星海教授的办公室,吕辰敲门进去,刘星海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刘教授。”

刘星海转过身,指了指椅子:“坐。”

吕辰坐下,发现刘星海的表情有些严肃,不是生气的那种严肃,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刘星海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小吕,有个事要告诉你。”

吕辰看着他。

刘星海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的封面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经过一年多的论证和沟通,”刘星海说,“瑞典皇家工学院正式回函,同意与我国开展‘高分辨率电子隧道扫描显微技术’的合作研究。”

吕辰愣了一下,兴奋道:“瑞典皇家工学院?太好了。”

刘星海点点头:“咱们的计划成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也主动提出加入。中、法、瑞三方合作。项目地点定在斯德哥尔摩,由瑞典皇家工学院主持,法国方面提供部分关键器件,我方派遣研究人员参与。”

吕辰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当前中法建交,正处于蜜月期,三方合作,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刘星海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这是新中国与西方国家开展的最高级别的物理实验合作之一。”刘星海说,“其意义,非同小可。”

他从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纸,递给吕辰。

“合作期限初步定为两年。我方将派遣一个六人专家组常驻斯德哥尔摩,参与设备研制与实验工作。瑞典方面提供实验室、大部分设备和后勤保障,我方负责部分核心组件的设计与加工,这些组件,将在国内完成后运抵瑞典。”

吕辰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

“根据协议,”刘星海继续说,“所有研究成果由三方共享。实验数据、技术图纸、工艺文件,我方都有权完整获取。同时,合作期间发表的学术论文,将以三方联合署名形式在国际期刊发表。”

吕辰抬起头,看着刘星海:“刘教授,这个东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刘星海打断他,“这个技术,如果真的能做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能看见原子。意味着我们能操纵原子。意味着,对微观世界的认知,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维度。”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但这不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这个事情,国家的态度很明确。”他说,“合作要搞,但不能和‘星河计划’有任何公开关联。这一点,是谈判的红线,也是合作的前提。”

“具体方案是一场高度复杂、多层管控、内外有别的精密操作。此事被定调为中国科研机构与欧洲学术界的一次正常学术交流与技术合作。由北京大学物理系出面签约,公开资料上,与四机部、国防科委、星河计划,没有任何关系。”

吕辰点点头。

“项目被列为‘特别专项’,直接对部党组负责。”刘星海继续说,“合作的真实目的,是获取极端高精度观测与操纵技术,服务于‘星河计划’中对微观世界的认知,以及可能的国防应用。”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公开层面,由北大物理系的方伯年教授带队。方教授1954年留学英国归来,理论功底扎实,政治上可靠,在国际学术界有一定人脉。他将担任项目的中方首席科学家,负责学术交往、论文发表、国际合作形象。”

他顿了顿:“但方教授只负责‘面子’。真正负责‘里子’的,是另外三位同志。这三位同志,已经开始为期一个月的突击培训。培训内容包括STM的基本原理、技术难点、未来发展方向,以及最关键的,他们出去后,需要重点关注什么、学什么、带什么回来。”

他看着吕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吕辰点点头:“明白。”

刘星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小吕,这个合作计划是你提出来的,因此我叫你来,告诉你这些细节。并且有一件事,要当面跟你说清楚。”

吕辰坐直了身子。

刘星海说:“最近一个月,不要前往北大接触邓教授和方伯年教授。”

吕辰愣了一下。

“方教授那边,”刘星海说,“会有专门的人跟他对接。你是星河计划的核心成员是红星研所的人。所有这些,都不能和这个项目有任何交叉。方教授不知道你,你也不知道方教授。明白吗?”

吕辰点头:“明白。”

说完了这个事,刘星海教授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吕辰。

“炮兵计算器的电路设计,四机部已经正式下文,立项了。放在惊雷计划之下,这是任务书,你拿回去看看。”

吕辰接过来,翻开。

文件不长,只有几页纸。

但每一项要求都很清晰,体积、功耗、可靠性、抗过载、温度范围、计算精度、响应时间……

刘星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小吕,我知道你手里活多。红星二号还在跑验证,昆仑工程又离不开,现在又加一个炮兵计算器,你忙得过来吗?”

吕辰想了想:“刘教授,炮兵计算器,其实可以看作是红星二号的军用版。很多技术可以复用,不用从头再来。最大的难点,是可靠性设计和环境适应性。这个,占用不了多少时间,等惊雷项目那边做完引信芯片,有了经验,再开展炮兵计算器,就轻松了。”

刘星海听完,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小吕,你知道这个STM合作,为什么能谈下来吗?”

他不等吕辰回答:“邓教授发表的二维碳材料相关凝聚态物理理论,已经被西方多家顶级实验室证实,该材料的确不受朗道理论约束,具有颠覆性的物理、化学特性,价值巨大。”

他感叹道:“邓教授算是开宗立派了,不过理论是一回事,制造又是一回事,因此,我们提出这个STM合作,用于表征该材料,才全被重视。”

他又道:“但是,我们的技术和他们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为什么还要和我国合作,仅仅是邓教授的颠覆性理论吗?”

吕辰想了想:“他们想通过这个项目,了解我们的科研实力?”

“这是一方面。”刘星海说,“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国际形势正在发生变化。中苏关系破裂之后,西方国家对我们的态度,也在悄悄调整。他们想试探我们,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大的合作价值。同时也想通过这种‘学术交流’,在冷战格局里给自己多留一条路。”

他转过身,看着吕辰:“所以,这个合作的意义,不只是技术。它是一个信号,一个我们正在被世界重新认识的信号。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谨慎。既要抓住机会,又要守住底线。既要学东西,又不能被人看透。”

刘星海教授道:“炮兵计算器的任务书,你拿回去好好研究。有问题随时找我。至于STM,忘掉你今天听到的一切。”

吕辰站起来:“明白。”

走出刘星海的办公室,吕辰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厂区的屋顶上,镀上一层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