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吕辰展示了一番微波探伤设备,方教授笑得有些得意。
“小吕,这东西做出来了,但这东西到底能用在哪里,我们还没想透。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从实验台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轧钢生产线的示意图,从钢坯加热到轧制成型,再到冷却、剪切、包装,每一个环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们琢磨了两天,”方教授指着图纸,“微波探伤能用在哪儿?钢铁厂肯定能用。但具体怎么用,用在哪个环节,还得琢磨。”
他用手指点着几个关键环节:“我认为用在钢铁厂就不错。钢板还在生产线上跑的时候,探头就贴着表面扫过去。有裂纹,当场报警,当场剔除。不需要切开,不需要等待,不耽误生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现在的方法是轧完后抽样,切开看金相。切开的钢板只能报废,成本极高。而且抽样有概率,漏检的风险始终存在。微波探伤可以全检代替抽检,漏检率从百分之几降到万分之几。”
方教授才说完,旁边秦教授的一名研究生就开口了。
“我认为这东西只有用到国防军工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炮弹壳体、导弹舱段、飞机蒙皮、潜艇耐压壳,这些关键部件,绝对不能有内部缺陷。以前的办法是抽样,切开,看金相。切开的那个就废了。而且,谁能保证切开的那个没问题,没切开的就都没问题?”
他看了看吕辰:“有了微波探伤,每一个弹体都能检测。飞机用的铝合金蒙皮,在轧制过程中可能产生微裂纹。这些裂纹在地面上看不出来,但到了高空,温差变化、气压变化,裂纹可能扩展,导致蒙皮破裂。微波探伤可以在蒙皮装上飞机之前,就把有问题的剔除。”
另一名研究生也补充道:“我们在西军电的时候,也想过这个方向。雷达信号处理的技术,可以用在微波探伤上。反过来,微波探伤积累的经验,也可以反哺雷达技术,提高雷达的探测精度和抗干扰能力。”
吕辰疑惑道:“这很好啊,有什么好争论的?”
刘建国解释道:“吕辰,这东西是好不错,但成本也高,用在军工,就无法顾及工厂,给工厂用就无法顾及军工。”
吕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道:“等等,你们是打算自己做这东西?然后人手不够,资源有限?”
众人点点头。
方教授补充道:“我们现在的资源有限,微波探伤要继续深化,刘工还惦记着微波烧结,小秦他们俩想搞微波通讯和雷达。”
他抬起头,看着吕辰:“我们想好了,要是兵分三路,哪一路都走不远。因此决定,这东西用要是用在轧钢厂,咱们就走民用,持续深化探伤的同时,往微波烧结方向走。要是用在国防军工,就往微波通讯和雷达方向走。”
刘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从最开始,我及跟汤教授和秦教授约好的,微波烧结的事,就是下一步,再下一步才是微波通讯和雷达。”
那两个研究生也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
吕辰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疑惑的看着他。
“方教授,”他说,“我能不能先问问,这台设备的成本大概多少?”
方教授愣了一下,想了想:“元器件、材料、人工加起来,几百块吧。如果批量生产,成本还能降。”
“几百块的成本,能卖多少钱?”
方教授又愣了一下,没说话。
旁边一个西军电的研究生插了一句:“如果性能稳定,卖几千块应该有人要。”
吕辰点点头。
“那咱们先别急着想怎么用,”他说,“先想想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教授看了他一眼:“小吕,你的意思是拿去卖?”
“对。”吕辰说,“拿去卖。全国有多少工厂需要这种设备?几百家?几千家?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他顿了顿:“有了钱,资源就不是问题,下一步的研究方向更不是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兵分三路!”
众人愣了一下:“什么?”
“兵分三路。”吕辰重复了一遍,“微波探伤继续深化,这是基础,不能丢。微波烧结的事,刘工你接着搞,这是新材料的方向,不能停。微波通讯和雷达,西军电的二位也接着研究,这是国防的方向,也不能耽误。”
他看着方教授:“三条线,并行不悖。”
方教授苦笑了一下:“小吕,你说得轻巧。三条线,需要多少人?多少钱?”
吕辰没回答,走到那个铁盒子前面,拍了拍盖子。
“方教授,您觉得这台设备,能卖多少钱?”
方教授愣了一下:“刚才不是说,几千块吗?”
“几千块是卖给一家。”吕辰说,“如果卖给一百家呢?一千家呢?”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这几个人。
“全国有多少钢厂?上百家。每一个单位都需要探伤设备。一台卖几千块,一百台就是几十万。”
方教授道:“那不能一百家钢厂都买我们的吧?”
吕辰点点头:“对,但是除了钢厂,还能用在更多的地方。”
他掰着手数了起来:“比如电力行业。发电厂的汽轮机叶片、锅炉管道,这些设备长期在高温高压下运行,容易出现疲劳裂纹。以前的办法是定期停机检修,拆开来看。拆一次要花几天甚至几周,停机损失巨大。有了微波探伤,可以在线检测,定期巡检,发现有问题再停机维修。这叫‘状态检修’,不是‘定期更换’。”
“再比如,铁路系统。火车轮轴、钢轨,这些是疲劳敏感部件,跑的时间长了,内部可能出现裂纹。以前的办法是跑够一定里程就报废,不管好坏。有些轮轴其实还能用,但为了安全,只能扔掉。有些轮轴还没到报废里程就裂了,但查不出来,可能出事故。”
吕辰顿了顿:“微波探伤可以定期检测,根据实际状态决定报废还是继续用。这叫‘按状态报废’,不是‘定时报废’。能省多少钱?全国有多少火车轮轴?每年省下来的钱,够建好几个微波探伤工厂。”
实验室里安静了。
方教授拿着烟,盯着那张图纸看。
刘建国放下笔,也看着那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