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崎岖,布满了碎石和倒悬的岩锥,但足以让人攀爬出去!
当他们狼狈不堪伤痕累累地爬出裂缝,重新呼吸到地面上(尽管依旧在矿坑荒谷范围内)那带着草木灰尘和血腥味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天色已是傍晚,残阳如血,将荒凉的山谷染上一片凄艳的红,也照亮了他们一身褴褛和血污。
王悼瑾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特制的求救信号符,注入一丝灵力激发。
一道不易察觉的灵光升空,在高处无声炸开,形成一个特殊的标记。
没多久,学校的救援老师和医护人员便循着标记和通讯器最后的定位信号匆匆赶来。
看到几人的惨状,尤其是王凡,都是大吃一惊。
王凡几乎被包成了一个血人,气息微弱;
吴予琦脸色苍白如纸,昏迷不醒;
黄绍多处骨折,内腑受创;
姜若也是伤痕累累,左肩肿起老高;
连王悼瑾都脸色发白,嘴角带血,衣服破损严重。
救援老师不敢耽搁,立刻进行最紧急的止血固定和灵力稳定处理,然后用担架和最快的速度将重伤员送往南市最好的超凡者定点医院。
……
回程的救援车上,灯光稳定而苍白。
王凡、吴予琦、黄绍三人躺在担架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测仪器,依旧昏迷。
医护人员在紧张地进行着途中监护。
姜若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肩已经做了临时固定和包扎,脸上和手上的擦伤涂了药膏。
她身上披着一件救援老师给的备用外套,盖住了底下破烂不堪的运动服。
她没有坐在王凡旁边,而是坐在了王悼瑾身边的座位。
她的目光,越过座椅的间隙,怔怔地落在昏迷的三人身上。
王凡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吴予琦紧闭的双眼,黄绍身上厚厚的绷带……矿洞中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幕,王凡七窍流血却依然引导着恐怖剑意的身影,吴予琦决绝的最后一剑,黄绍惊慌却始终没有真正逃跑的样子,还有自己那声用尽全力的呼喊……不断在她脑海中闪回。
心中翻腾的情绪,复杂得让她有些无措。
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王凡他们拼死保护(尤其是王凡最后那疯狂的举动)的感激,对自己弱小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成为拖累的深深愧疚……还有一种更强烈的如同野火般在心底燃起的渴望——变强的渴望!
她不想再下一次,只能躲在别人身后,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呼喊!
她也想拥有力量,能够并肩作战,能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至少……不再成为负担。
她的目光,最终长久地停留在王凡脸上。
看着他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完全舒展。
她轻轻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边缘,布料摩擦着掌心包扎的纱布。
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细微的期盼和担忧交织着——期盼他能快点醒来,担忧他会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王悼瑾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身上也披了件外套,遮住了里面破损的符文内衬。
他似乎在默默调息,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王凡体内的隐患,经过这一次,算是彻底暴露并恶化了。
如何解决,是个棘手的问题。
而且,矿坑深处那东西的存在,也像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车子快要驶出矿坑区域时,王悼瑾将从姜若那里拿到的装有枯骨草和幽苔的玉盒,交给了随车的一位负责记录的老师,完成了任务物品的提交。
老师的脸色很复杂,看着玉盒,又看看车上惨烈的伤员,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地收好并做了记录。
车子刚驶入市区,王悼瑾的通讯器就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班主任罗圳南。
刚接通,罗老师几乎咆哮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即使在嘈杂的车内,旁边的姜若也能隐约听到:
“王悼瑾!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定位信号在D区边缘消失了那么久!
救援队说你们是从D区方向出来的!都说了一百遍不要往D区靠近!
你们这小组真是不听啊!耳朵长哪里去了?!
你也不是不知道,王凡他哥王平现在还在龙城司里接受调查呢!
现在你跟我说是意外?
迫不得已才靠近D区?
到底是什么迫不得已?!
你们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要是出了人命谁负责?!啊?!”
罗圳南的声音又急又怒,带着后怕和浓浓的责备,噼里啪啦训了一路。
王悼瑾将听筒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解释两句“遇到意外塌方,原路被封”,“遭遇不明强大邪物袭击,被迫深入”之类,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实陈述感。
姜若坐在旁边,目光从昏迷的三人身上移开,转向车窗外。
窗外,南市的夜景飞速向后掠过,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安宁,与刚才矿坑中的死寂血腥和毁灭仿佛是两个世界。
罗老师愤怒的训斥声透过听筒隐隐传来,但她早已听不进任何声音。
她微微失神,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闪烁的流光。
脑海里依旧是矿洞中的画面,是王凡染血的脸,是自己无力的呼喊。
变强的渴望,如同种子,在她被恐惧和泪水浸润的心底深处,悄然扎下了根,并开始疯狂地汲取养分,想要破土而出。
实践课,以这样一种惨烈而意外的方式提前结束了。
但对于王凡小队而言,真正的考验和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在医院的高级监护病房里,王凡静静地躺着,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的意识沉沦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与虚无的夹缝中。
丹田深处,那暂时蛰伏的归墟剑意,如同饱食后沉睡却消化不良的凶兽,灰暗的气息偶尔不安分地流转,夹杂着丝丝缕缕难以祛除的暗红邪念,预示着它并未真正安分,甚至变得更加危险。
而裂渊剑意,则如同受损严重几乎断裂的守护之剑,黯淡地悬浮在一旁,默默汲取着微弱的灵力,艰难地修复着自身,等待着下次并肩作战,或者……再次对抗的时刻。
窗外,夜色已深,南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掩盖着白日里发生在这座城市边缘荒谷之下的不为人知的生死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