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年轻人逼近一步，气势凌人，
“我们已经接到相关反映，怀疑你的特殊体质可能与某些隐秘存在或事件有关联。
为了学校和其他同学的安全，也为了查清此次事件的真相，校方认为，有必要请你暂时离开学校，去一个更适合‘观察’和‘保护’你的地方——比如，龙城司的特定观察处。
放心，只是配合调查，确保安全。”
龙城司观察处！
那几乎就是变相的关押！
尤其是落在某些人手里！
姜若如坠冰窖，浑身发冷，连颤抖都忘了，只是绝望地看着对方。
她想起了矿洞里王悼瑾和王凡他们拼死保护自己，可现在……他们昏迷的昏迷，被问责的被问责，而自己，却要被送去那种地方？
王悼瑾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那层惯常的慵懒和随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寒。
他缓缓将双手从兜里抽出，站直了身体。
虽然依旧穿着普通外套，但整个人的气息却陡然变得沉凝而危险，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严副主任和那年轻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后两名安保人员也立刻上前，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灵力开始波动。
“怎么？王悼瑾同学，你想抗拒学校决定？”
严副主任强作镇定，厉声道。
油滑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和兴奋，仿佛巴不得王悼瑾动手。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王悼瑾垂在身侧的手指间已有微不可查的灵光开始流转，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暴露更多以雷霆手段解决问题时——
“哑——！”
一声突兀的嘶哑难听的乌鸦叫声，毫无征兆地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处响起！
这叫声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包括严副主任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只见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羽毛油亮唯独喙和爪子带着一抹暗金色的乌鸦，正静静地站在窗沿上。
它歪着头，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冰冷而灵动，精准地看向走廊内的众人，尤其是王悼瑾。
在它尖锐的喙中，赫然叼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朴素的、甚至有些陈旧的青灰色面具。
面具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光滑得诡异，边缘线条流畅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漠然。
面具的眼部是两个空空的窟窿，仿佛能吞噬所有注视它的目光。
这只突然出现的乌鸦，以及它叼着的诡异面具，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而莫测。
乌鸦“哑巴”！
王悼瑾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手指间的灵光悄然隐没。
“哑巴”拍打了一下翅膀，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从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在走廊低空盘旋了半圈，然后缓缓落在了距离王悼瑾和严副主任等人不远处的一个闲置的移动输液架上。
它将叼着的青灰色面具轻轻放在了架子的托盘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便收拢翅膀，稳稳地站定，歪着头，用那双冰冷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漠然地，目视着走廊里的一切。
仿佛一个沉默的来自未知处的见证者。
它没有再做任何事，只是站在那里。但那诡异的出场方式，那神秘的面具，以及它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并非强大却令人莫名心悸的灵性气息，让严副主任和那油滑年轻人心头都是猛地一跳，准备好的强硬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这乌鸦……是怎么回事？那面具又是什么？
王悼瑾看着输液架上的“哑巴”和面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微微躁动的气息压回那层伪装之下，只是看着严副主任，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多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严主任，现在，还要立刻带我走，把她送去龙城司吗？”
严副主任脸色变幻，盯着那只诡异的乌鸦和面具，又看看神色莫辨的王悼瑾，一时竟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走廊入口处，传来两个脚步声，一沉稳，一急促。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走了进来。
前面一人，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军绿色常服（并非军装，但款式相近），面容刚毅，剑眉星目，眼神沉稳如磐石，行走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正是曾参与过银城事件军方联络与王凡有过接触的周卫国，他目前在江南高校挂职特殊安全顾问。
后面一人，则是满脸怒容脚步匆匆的罗圳南。
他显然是一路赶来的，额角还带着汗，目光扫过严副主任一行人，又看到王悼瑾、姜若以及输液架上的乌鸦和面具，脸色更加难看。
周卫国在距离严副主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胸，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严副主任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缓缓开口：
“不是我说啊，严主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决定……是江南高校校委会的集体决定，还是你，和你旁边这位——”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油滑的年轻人，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与王家嫡系的，王安阅先生，私下里……商量好的？”
被称作“王安阅”的油滑年轻人，脸色瞬间一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强自镇定，挤出笑容：
“周顾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学校外联部的干事，代表学校……”
“代表学校？”
罗圳南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指着王安阅的鼻子，怒声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唉唉唉！老周！要是江南高校做的正式决定，我这个当班主任的怎么不知道？！我没收到任何正式通知！”
他气得胸膛起伏，目光狠狠瞪向严副主任：
“严明！你看清楚！他们不仅要悼瑾受处分，还他妈的想把一个刚到凝元境受了重伤眼睛有点特殊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有害的学生，送到龙城司去？！送到谁手里？啊？！”
罗圳南猛地转头，怒视着脸色发白的王安阅，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不就是想送到你这个王家的嫡系，王安阅你这个老变态的手里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王家某些人那些龌龊心思！拿学生做文章，你们还要不要脸？！”
此言一出，走廊里一片死寂。
姜若呆住了，看着怒发冲冠的罗老师，又看看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王安阅，心底涌起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
王悼瑾看着周卫国和罗圳南，紧绷的身体悄然放松了一丝。
而输液架上，“哑巴”轻轻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人性化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