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踏上石阶的刹那,身后那被雷符清空的区域,灵雾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弥漫填补,那些被摧毁的陷阱仿佛有生命般,从地下从旁边的植株上,又开始有新的根须枝条缓缓蠕动生长出来,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而八角亭,以及亭子后方屋舍药园的区域,却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宁静,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袭击与这里毫无关系。
王悼瑾站在亭子边缘,微微喘息。
刚才虽然只是短暂交锋,但精神高度集中,灵力消耗也不小,尤其是激发一张小五行雷符。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片区域正在缓慢“愈合”。
“这里的阵法……或者说是领域,在自我修复和调整。”
王悼瑾心中判断,
“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迅速观察眼前的八角亭。
亭子结构简单,中间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桌上空无一物,积了一层薄灰。
亭柱和檐角上有一些模糊的刻痕,似乎是某种古老的装饰纹路,但年代久远,风化严重,看不出具体含义。
他的目光越过亭子,看向后面的屋舍和药园。
屋舍门窗紧闭,同样落满灰尘,毫无生气。
药园被简单的竹篱笆围着,里面隐约可见各种形态奇异的植株,有的灵气盎然,有的则显得颇为诡异。
玉简上记载的剩下五株药材,有三株明确在小洞天。
按照一般逻辑,很可能就在那片药园里。
但经历了刚才的凶险,王悼瑾绝不会再天真地认为那里是任人采摘的宝地。
“先不进屋子。”
他低声对苏举道,
“去药园边缘看看。小心,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可能有问题。”
他再次给自己和苏举加持了一层更凝实的金光,然后绕着亭子,谨慎地朝着药园篱笆的缺口处移动。
越靠近药园,空气中的药香混合灵雾的气息就越发浓郁,甚至有些醉人。
但王悼瑾屏住呼吸,转为内息,同时暗暗运转一门清心法诀,保持灵台清明。
苏举也显得颇为不适,甩了甩头,发出低呜。
走到篱笆缺口,王悼瑾没有立刻进入,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和篱笆本身。
篱笆是普通的竹子搭建,但颜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深褐色,摸上去冰凉刺骨。
缺口处的泥土,颜色也比其他地方深,隐隐透着一股腥气。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轻轻抛向药园内。
石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离篱笆约莫两米远的一株紫色叶片的植物旁边。
什么也没发生。
王悼瑾等了片刻,又换了个方向,用同样的方法试探了几次,依旧平静。
难道药园内部反而安全?
他心中疑窦更甚。
事出反常,刚才小径上的袭击历历在目,没道理药园这个核心区域毫无防备。
他沉吟片刻,从背包里取出那枚记录药材信息的玉简,贴在额头,再次确认那三株在小洞天的药材形态和特性。
“九叶还魂草”,“地心玉髓芝”,“赤阳果”,“寒冰蕨”已经到手。
剩下的五株里,“天心青莲”,“幽冥血参”,“龙骨草”明确位于小洞天。
“七彩月见藤”和“阴阳并蒂花”位置不定,但根据描述,也极有可能生长在这种灵气极度充裕且环境特殊之地。
他的目光在药园内逡巡,凭借过人的目力和玉简中的图像,很快锁定了几个疑似目标。
靠近东北角的一小片湿地区,有一株孤零零的青色莲花,含苞待放,莲叶上有天然的道纹,正是“天心青莲”。
西南角一块色泽暗红的土壤上,趴伏着一株形似人参但通体暗红脉络如同血管的植物,是“幽冥血参”。
而在药园中央一块隆起仿佛小型坟冢的土包上,生长着几株叶片狭长呈现骨白色边缘有细小锯齿的草,特征与“龙骨草”吻合。
三株目标,尽在眼前!
但王悼瑾没有丝毫欣喜。
越是唾手可得,往往意味着陷阱越深。
他站起身,没有踏入药园,而是沿着篱笆外围缓缓走动,同时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眼中泛起淡淡的清光,施展了一门洞察气机辨识虚实的“灵眼术”。
灵眼视角下,药园内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生长着的灵药,大部分散发着或强或弱但相对正常的灵光。
然而,在三株目标药材周围,以及药园内部某些看似空无一物的路径上,却缠绕着丝丝缕缕极淡的几乎与灵气融为一体的灰色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蛛网,将整个药园内部空间分割成无数不规则的区域,尤其在“天心青莲”,“幽冥血参”,“龙骨草”周围,灰色丝线最为密集,几乎形成三个隐形的“茧”!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在“灵眼术”的视野中,那几间寂静的屋舍,门窗缝隙里,正隐隐透出极其晦暗让人极不舒服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沉睡凶兽的呼吸,缓慢而规律地明灭着。
药园是网,屋舍是巢。
王悼瑾散去灵眼术,脸色凝重。
这地方,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
那些灰色丝线,很可能是某种触发式的禁制或者困阵,一旦触碰,恐怕会引发连锁反应。
而屋舍里的东西……给他的感觉,比外面小径上的陷阱危险十倍不止!
直接硬闯取药,成功率极低,甚至可能惊醒屋舍里的未知存在。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退回八角亭,背靠着冰凉的亭柱,大脑飞速运转。
玉简只是指示药材位置和形态,并未提及此地的守护情况。
是留下玉简的人也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齐妙素让他来取药,是否预料到此地凶险?
以七师姐的性子,让他历练的可能性更大,但应该不至于让他送死。
那么,此地必然存在某种“生路”或者“取巧之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亭子的石桌石凳和那些模糊的刻痕上。
又看向药园,看向屋舍,看向来路那片正在缓慢恢复的“陷阱区”。
脑海中,小六壬的卦象再次浮现:
大安,留连,空亡。
留连……纠缠……事未明……
空亡……谋事落空……
“不对!”
王悼瑾忽然眼神一凝,“如果直接取药是空亡,那么留连所指的事未明……会不会是别的事情?
或者说,破局的关键,难道不在药园本身?”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了那几间透着不祥暗红光芒的屋舍。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或许,想要拿到药,必须先解决屋舍里的“东西”?
或者,那里有控制整个庭院阵法的枢纽?
他看了一眼指间剩下的两张小五行雷符,又摸了摸怀里其他几种符箓和法器,再感受了一下体内尚算充盈的灵力,以及身边忠实而强大的妖仆苏举。
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何况……这险,未必不能一搏。
他蹲下身,摸了摸苏举的头,低声道:
“准备一下,我们要去那屋子里看看。
跟紧我,见机行事。”
苏举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猩红的狼目中,战意升腾。
王悼瑾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危机四伏的药园,然后转身,面向那几间沉寂的屋舍,迈出了脚步。
这一次,他主动走向了那隐晦的暗红光芒。
小洞天的真正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