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但轻柔地采摘下七彩月见藤和阴阳并蒂花,同样贴身收好。
九株药材,齐了!
就在最后一株阴阳并蒂花离土的瞬间,整个庭院,包括地穴入口的方向,似乎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朽气息,仿佛淡了那么一丝。
地穴入口处那怪物的嘶鸣声,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困惑。
王悼瑾来不及思考这微妙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强烈的危机感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没有丝毫减弱。
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走!出口!”
他低吼一声,甚至顾不上再服用丹药恢复,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条青石板小径和八角亭的方向,发足狂奔!
苏举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
他们冲过八角亭,踏上青石板小径。
来时的陷阱似乎因为之前的破坏和那怪物的暴动,恢复得并不完全,但仍有一些腐蚀露珠和扭曲枝条试图阻拦。
王悼瑾和苏举靠着残存的力量和默契配合,或躲或扛,硬生生闯了过去,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终于,他们冲到了小洞天的入口——那根乳白色石柱下的漩涡前。
没有丝毫犹豫,王悼瑾拉着苏举,纵身跃入漩涡!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再次脚踏实地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大洞天那片“乱流石林”的空地上。
身后乳白色石柱上的漩涡缓缓旋转,里面隐隐传来那怪物不甘的逐渐远去的嘶鸣。
暂时……安全了。
王悼瑾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用短刃拄着地面才稳住。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
苏举也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身上多处伤口渗血。
但他不敢停留。
黑蝮蛇小队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徘徊,洞天内其他危险也随时可能出现。
他强提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洞天出口的位置,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行。
苏举挣扎着站起,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边。
不知走了多久,感觉体内的伤势和疲惫已经到了极限,眼前景物都开始模糊重影时,前方终于传来了微弱的天光和熟悉的属于外界的清新空气。
洞口到了!
王悼瑾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冲出了那幽暗的洞口。
外界,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洲郊外荒芜的山岭上,染出一片温暖的橘红。
清新的山风带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洞天内的污秽与血腥。
王悼瑾踉跄几步,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贪婪地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自由空气。
“哑——”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带着焦急情绪的鸦啼从空中传来。
王悼瑾抬头,只见一道黑影如同利箭般从远处飞来,精准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正是乌鸦“哑巴”。
哑巴用喙轻轻啄了啄他染血的脸颊,又焦躁地拍打着翅膀,发出急促的叫声。
“好了,我没事……。”
王悼瑾勉强笑了笑,抬起沉重的手臂,摸了摸哑巴光滑的羽毛。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施加了特殊空间封禁的小布袋,里面正是冒着巨大风险得来的九株药材。
他将布袋仔细系在哑巴的一只脚踝上,哑巴聪明地抬起脚,配合着。
“哑巴……”
王悼瑾的声音嘶哑干涩,“把这个……带回师门里,交给七师姐。不一定要快,要稳。”
哑巴用头蹭了蹭他的脖子,发出两声低鸣,仿佛在询问他的状况。
“我没事,先休整一下……就回南市。”
王悼瑾喘息着,“你快走吧,路上小心。”
哑巴不再犹豫,展开双翅,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小黑点,迅速消失在暮色天际。
送走了哑巴,王悼瑾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岩石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头,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心法,吸收外界稀薄的灵气,配合丹药,疗治伤势,恢复一丝力气。
苏举趴在他脚边,同样在默默调息。
过了许久,王悼瑾才缓缓睁开眼,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斗初现。
他体内的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灵力也恢复了一两成,至少行动无碍了。
他转头,看向脚边安静坐着的苏举。
苏举也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看着他。
王悼瑾沉默了一下,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苏举,你也先回去吧。”
苏举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咕噜声。
“再待着,南市那边的分身,恐怕……要支撑不了多久。”
王悼瑾解释道。
苏举的本体随他来了江洲,留在南市老城区家中保护姜若的,是它的一具妖力分身。
分身长时间维持,且经历了战斗,消耗必然巨大。
若本体迟迟不归,分身可能会消散。
苏举听懂了,但它没有动,反而向前挪了挪,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王悼瑾的膝盖上,黑亮的眼睛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尾巴,低低地叫了一声:
“汪……”
那声音里,没有往常的暴戾或威慑,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依恋和固执的情绪。
王悼瑾愣了一下。
苏举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眼神固执。
仿佛在说:
“不,我们一起……回家。我好久没有像这样子……和你一起冒险了。”
夜风吹过山岭,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星光洒在一人一狗身上。
王悼瑾看着苏举固执的眼神,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遇见这只流浪的浑身是伤的小黑狗时的情景。
想起了它陪着自己走过荒山,度过险境,一点点成长,觉醒血脉,成为他最忠实也最强大的伙伴。
他伸出手,揉了揉苏举的脑袋,手指陷入浓密微硬的毛发里。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好……吧”
他撑着岩石,慢慢站起身。
“那就……一起……回去。”
苏举高兴地跳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王悼瑾辨明了方向,朝着南市的大致方位,迈开了脚步。
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很稳。
苏举跟在他身侧,时而跑前几步探路,时而回到他身边。
夜色中,一人一狗的身影,沿着荒凉的山路,渐渐远去。
身后,那吞噬了无数危险的洞天入口,如同巨兽闭合的眼,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而在南市,江南高校的演武场内,下午的比赛已经结束,晚风送走了白日的喧嚣,但激战的余韵和明日更加激烈的对决预期,却依旧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悄然弥漫。
王悼瑾的回归之路,与南市校园内的风云变幻,将在不远的未来,再次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