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老城区。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老旧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王悼瑾睁开眼时,房间里已是一片明亮。
他这一觉睡得沉,洞天激战和归途厮杀的疲惫,在身体本能的修复和熟悉环境的放松下,消弭了大半。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感受着体内的状况。
灵力运转平稳顺畅,如同溪流潺潺,滋养着各处细微的损伤。
被丁鬼临死反扑震伤的内腑,隐痛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运功到极细微处时,才能察觉一丝滞涩。
神魂的疲惫也大为缓解,灵台清明。
伤势,恢复了七八成。
剩下的,需要的是水磨工夫和时间。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目光扫过房间,整洁,简单,带着姜若收拾过的痕迹。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那简单饭菜的温暖气息。
洗漱,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棉质衣裤。
走到厨房,跟昨天一样,锅里果然温着白粥,旁边小碟子里放着几个包子,还有一张纸条:
“我去学校了,记得吃。——阿若”
他无声地笑了笑,坐下来,慢慢吃完早餐。
动作不疾不徐,咀嚼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味这份难得的属于家的宁静。
收拾好碗筷,他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
他推开连接天台的铁门,走了上去。
天台上空旷,杂物被归置到一角,空出了一片地方。
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微凉。
苏举跟在他脚后上了天台,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趴下,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墨痕不知从哪里悄无声息地跃了上来,轻盈地落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优雅地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扫视着下方的街景,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动。
王悼瑾走到那片空地的中央,面对东方,缓缓站定。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只是静静地站着,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微风吹过皮肤的轻拂,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心神放空,将连近日来的血腥危险,算计,紧绷,一点点从脑海中剥离。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浊气都吐尽。
然后,他动了。
起手式,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依旧是那套最基础的二十四式太极拳。
动作比昨日更加舒缓,更加圆融,仿佛与周围的阳光,微风乃至脚下这栋老楼的气息都融为一体。
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的转换,都自然而流畅,不带丝毫烟火气。
这不是战斗,甚至不是修炼。
只是一种回归本源,调和身心的静养。
苏举眯着眼看着他打拳,尾巴偶尔轻轻摆动。
墨痕的视线也偶尔从街景移开,落在他身上,竖瞳里似乎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思索。
一套拳打完,收势。
额角微汗,通体温热舒畅。
王悼瑾在天台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这一次,他进入了深层的调息。
金光咒的心法在体内无声运转,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沿着拓宽修复后的经脉,缓慢而坚定地流淌,洗涤着最后那些细微的暗伤,温养着受损的丹田。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缓慢,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又如同一块历经风雨回归山野的顽石,吸纳着阳光的暖意,沉淀着自身的精气神。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日头从东边渐渐移向中天,又缓缓西斜。
天台上,一人,一狗,一猫,构成一幅奇异却和谐的画卷。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
王悼瑾的灵台一片空明。
过往的片段偶尔浮现——洞天中血色怪物的嘶吼,丁鬼临死前惊恐的眼神,
姜若扑进怀里时带着哭音的颤抖,还有资料上关于陈褚卫和刘家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但这些画面如同水面的倒影,出现,又很快被平静的心湖吞没,不起波澜。
他清晰地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但此刻,他选择将这一切暂时放下。
唯有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暴。
心平能愈三千疾,心静能通万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