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后霍然起身,将刘协护在身后。她凤冠微颤,玉指直指二人,字字如刀:“尔等乱臣贼子!为求富贵,竟敢共谋篡逆!”她猛地转向虚空,仿佛在向冥冥中的父兄之灵发出泣血控诉:“先父魏王功盖天下,尚终生谨守臣节,不敢窥伺神器。今吾兄继位未久,便行此不臣之举,上苍岂能容你!”言至痛处,她泪如雨下,终不忍再见夫君受辱,掩面奔入内室。左右的宫女宦官,无不唏嘘流涕。
刘协望着妻子决绝而悲怆的背影,再看向曹洪、曹休那两张毫无波动的面孔,最后一点暖意终于从心中抽离。连血脉至亲尚且如此相逼,他这天下的“共主”,不过是被困在金笼中的囚鸟罢了。夏末的凉风穿堂而过,吹灭了他眼中最后的光。
在曹洪、曹休的半扶半押下,刘协只得更换朝服,如同木偶般被带回了前殿。华歆等人依旧等在那里,仿佛我刚才的逃离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陛下可依臣等昨日之议,免遭大祸。”华歆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刘协凝视着殿下这些熟悉却行着悖逆之事的臣子,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他发出无力而沉痛的质问:“诸位爱卿皆长久食汉家俸禄,其中更不乏我汉室功臣之后裔,何以竟忍心做出此等不臣之举,令祖宗蒙羞?”
华歆彻底撕下伪装,他的回答彻底击碎了刘协的幻想:“陛下若不从众议,恐旦夕萧墙祸起。非臣等不忠,是陛下不自省!”
“谁敢弑朕耶?”刘协几乎是嘶吼着问出这句话,带着一个末代帝王最后的尊严。
华歆厉声喝道:“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无人君之福,以致四方大乱!若非魏王在朝,弑陛下者,何止一人?陛下尚不知恩报德,直欲令天下人共伐陛下耶?”
这颠倒黑白、无耻之尤的言论,气得刘协浑身发抖,拂袖而起,只想立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王朗向华歆使了个眼色。华歆竟纵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龙袍,变色而言:“许与不许,早发一言!”
刘协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天子龙袍,竟被臣子当庭拉扯!他战栗不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洪、曹休见状,拔剑大呼:“符宝郎何在?”
年迈的符宝郎祖弼应声而出,神色凛然:“符宝郎在此!”
曹洪索要玉玺。祖弼怒目圆睁,厉声叱道:“玉玺乃天子之宝,安得擅索!”
曹洪喝令武士将祖弼推出。祖弼毫无惧色,大骂不绝口,直至血溅丹墀,慷慨赴死。他是这偌大殿堂中,唯一以生命扞卫汉室最后尊严的忠臣。
看着祖弼倒下的身影,看着阶下那数百名披甲持戈、眼神冷漠的魏兵,刘协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鲜血,比任何言辞都更有说服力。
他瘫坐在御座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泣不成声:“朕……朕愿将天下禅于魏王,幸留残喘,以终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