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面对众人的质疑,神色依旧从容。他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诸位所虑,皆在情理之中。然而,我之所以敢提此海路奇袭,依仗的,并非荆州或交州的传统水军,而是糜芳,糜子芳叔父多年经营所打下的根基。”
“糜子芳?”
“那个……那个整日与商贾、金银打交道,掌管府库的糜子芳?”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咦。就连刘备也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意外。
也难怪众人愕然。糜芳作为刘备的元从老臣,糜竺之弟,其忠诚毋庸置疑。早年也曾随军征战,但在众人印象里,这位糜将军在军事上实在乏善可陈,不过是个靠着兄长与早年资助之功的三流将领,在关羽等宿将眼中更是难堪大任。甚至因其性格,在荆州时还闹出过一些不大不小的纰漏。
后来他去了荆南,刘封看出这位叔父于兵事上虽非所长,却对数字、物产流通有着异乎常人的敏锐,在刘封的劝说和支持下,逐渐脱离了前线指挥体系,转而掌管军需粮饷、府库度支、乃至与交州、乃至海外的商贸事宜。这些年,他虽不在沙场,却将季汉的后勤与财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堪称季汉的“财神爷”。
然而,理财能手与跨海远征这等需要极大勇气、军事洞察力和冒险精神的军国大事,在法正、庞统等人看来,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
这下,连刘备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子芳?他确与朕提过,为筹措军资,曾在交州组织船队沿海岸进行贸易,最远到达过珠崖(海南岛)一带。但这也只是沿海航行,与远海奔袭建业,不可同日而语。”糜芳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个精明的商人、可靠的后勤总管,没想到他竟在不知不觉中,为今日之策打下了如此坚实的基础?
“父皇明鉴。”刘封应声道,“糜叔父曾言,通商为富国根基,而海上贸易尤能获致巨利。因此他多年来倾力经营船队,开拓航路,其初衷虽为牟利,但在此过程中所积累的航海经验、精密海图与珍贵水文资料,于我军而言,实为不可多得的战略资源。儿臣察其价值,便恳请糜叔父借商队通行之便,暗中助我勘探沿海航道,详录海流变化、季风规律与各处暗礁险滩,并绘制精确图志。糜叔父为人缜密,尤擅把握数字、路径,委其负责此事,可谓人尽其才。历经数年经营,如今我等已基本掌握自番禺启航,循海岸安然北上的水道,直抵长江口外,并对海上天时之变渐有心得。此次远征若得糜叔父鼎力相助,以其所藏海图、所训良工为导,必能增我军行船之稳、破浪之利。”
众人这才恍然,看向刘封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惊叹。原来太子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而且启用的是最不引人注目的糜芳!谁能想到,一个看似只顾着赚钱的“财神爷”,竟然在暗中进行着如此重要的战略侦察?
听闻此言,众人脸上的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消除。毕竟,商船队与承载大军的舰队,不可同日而语。
刘备沉吟片刻,道:“纵使海路可行,然则大军行进,与商队大不相同。舰船人员众多,如何确保隐蔽,不为江东所察?再者,长途航行之补给如何维系?况且,筹备舰船、粮草,训练水卒,皆非旦夕可成。朕所忧者,若筹备日久,恐战机已逝。”
刘封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问,他的手指再次划过地图,这一次却并未指向建业,而是毅然转向东方,越过广阔的蔚蓝海域,最终重重地落在远方一个模糊的岛屿轮廓上。那地方在许多地图上甚至未曾标注,孤悬于海外,他的这一指,充满了决绝的意味。
“父皇,诸位,请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