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与内陆城市的氛围截然不同。港口外围,明岗暗哨林立,戒备森严,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核心区域。然而,港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
得到密报的镇南将军、南海郡太守甘宁与糜芳,早已在隐秘的码头等候。没有盛大的仪仗,只有几位核心将领。
“末将甘宁,参见太子殿下,庞军师!”
“臣,糜芳,恭迎殿下,军师!”
甘宁依旧是那副豪雄模样,古铜色的皮肤在海风的洗礼下更显彪悍,眼神中跳动着对大战的渴望。而糜芳的变化则更为显着,昔日那个在成都府库中精打细算的元从,如今面色黧黑,手掌粗糙,眼神却格外亮,那是一种将理想与财富共同投入一项伟大事业后焕发出的光彩。
“兴霸将军,子芳叔父,辛苦了!”刘封快步上前,目光早已被港内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碧蓝的海湾中,桅杆如林!数十艘体型远超长江楼船的巨舰静静停泊,它们并非传统的平底船,而是模仿海鲸形态的尖底海船,船身修长挺拔,以坚实的巨木造就,高耸的桅杆上悬挂着尚未升起的巨帆,如同休憩中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工匠们如同蚂蚁般在船上船下忙碌,进行着最后的加固与改装,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与海浪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战前乐章。
“殿下,请看,”糜芳难掩激动,引着刘封登上一艘名为“破浪”的旗舰。脚踏在厚实的甲板上,感受着船只随着海浪微微起伏,刘封心中豪情涌动。“此类海鳅舰,共建成、改造三十五艘,皆选用岭南百年巨木,船板采用鱼鳞式叠压,缝隙以桐油、石灰、麻丝密填,等闲风浪绝难撼动。舱室经重新规划,可载士卒三百,战马五十匹,并配备两月之粮秣淡水。”
甘宁补充道,他拍着安装在船舷两侧基座上的新型弩炮:“这是根据海上颠簸环境特制的‘蹶张弩’,固定更稳,射程更远,专为轰击敌船及岸上工事。末将麾下儿郎,并子芳大人招募的航海健儿,共两万精锐,已操练半载,熟知水性,号令如一!”
刘封仔细巡视,从船舱到甲板,从弩位到舵室,询问着每一个细节。庞统则更关注于海图、罗盘、季风规律以及登陆后的战术展开,与糜芳带来的几位老船长低声探讨。
离开港口,他们又视察了番禺城周边。景象同样令人震撼。在依山开辟的巨型隐蔽库区内,堆积如山的粮包散发着谷物的香气,一捆捆箭矢、一排排刀枪、一副副铠甲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无数民夫在监工的悄声指挥下,如同沉默的工蚁,将这些物资井然有序地搬运上停靠在内河码头的平底驳船,再由驳船趁夜转运至外海的巨舰之上。
整个南海郡,就像一张拉到了极致的强弓,所有的力量——人力、物力、财力——都化作了弓臂积蓄的势能,悄无声息地汇聚于番禺这个锋锐的箭簇之上。战争的脉搏,在这片秋高气爽的土地下,强劲而有力地搏动着,等待着松弦的那一刻。
站在“破浪”号的船头,迎着略带咸腥的海风,眺望那水天一线的无垠蔚蓝,刘封紧握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越了浩瀚的海洋,看到了那座被称为夷州的跳板,更看到了跳板之后,江东腹地那场即将到来的、决定国运的雷霆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