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水寨,中军大堂。
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偏将军周鲂甲胄残破,浑身湿透,跪在堂下,声音嘶哑,带着未散的惊悸,向主将朱然、水军督徐盛以及一众将领描述着方才江上那场短暂而惨烈的遭遇战。
“……其船两侧有巨轮翻飞,击水如雷,迅捷远超我舟!文聘率此等怪船冲阵,我军……我军避无可避,挡无可挡,一触即溃!末将……末将拼死才得脱身回报!”周鲂的声音带着屈辱的颤抖。
堂内落针可闻。朱然脸色铁青,徐盛紧握拳头,指节发白,其余将领皆面露骇然。关羽大军压境已令人心悸,如今竟还有此等闻所未闻的犀利战舰?这已非兵力多寡之争,乃是器械、技术上的碾压!柴桑赖以依仗的水军优势,在对方这“明轮战舰”面前,似乎荡然无存!
那股冰寒的绝望,尚未完全浸透每个人的心扉,堂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背后插着三根羽毛的斥候踉跄冲入,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报——!将军!南昌……南昌八百里加急!荆南陆逊,率军两万,已出临湘,其先锋大将乃……乃黄忠!此刻已兵临南昌城下!吕岱太守闭城自守,飞马求援!言……言若援军不至,南昌危在旦夕!”
“陆逊!黄忠!”
这两个名字,如同第二记重锤,狠狠砸在朱然等人已然紧绷的神经上!西有关羽雷霆万钧,南有陆逊奇兵突进!荆州汉军,竟是水陆并进,双线齐发!
朱然只觉一阵眩晕,猛地撑住案几才稳住身形。他之前所有的部署,所有的信心,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柴桑自身难保,何谈分兵救援南昌?
“南昌……吕定公(吕岱字)……”朱然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褪。他知道,豫章郡,恐怕要完了。
……
与此同时,豫章郡治,南昌城下。
两万季汉荆南大军,依山傍水,营寨连绵,旌旗蔽空,将南昌城围得水泄不通。中军大纛之下,“陆”、“黄”二字将旗迎风招展。
陆逊一身轻甲,外罩素袍,儒雅依旧,骑在马上,平静地眺望着这座赣水畔的雄城。城墙之上,守军旗帜杂乱,人影惶惶,显然汉军的突然到来,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
老将黄忠策马立于陆逊身侧,银须飘洒,手持赤血刀,虽年过七旬,雄风不减,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伯言,攻城器械已准备妥当,儿郎们士气高昂,只待你一声令下,老夫便亲自率队,三日之内,必破此城!”黄忠声若洪钟,充满了自信。
陆逊微微摆手,淡然一笑:“老将军勇冠三军,逊岂不知?然,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南昌城坚,吕岱亦非庸才,强攻之下,纵能拿下,我军伤亡必重,亦非陛下与太子所愿见。且让我先试以文事,若不成,再劳老将军雷霆一击不迟。”
黄忠闻言,虽觉有些不过瘾,但也知陆逊深通谋略,便按捺下战意,瓮声道:“既如此,便依你之计。”
陆逊回到中军大帐,并未急着调兵遣将,而是铺开帛纸,亲自研墨,准备书写。他要写的,不是战书,而是劝降信。对象,不仅是南昌太守吕岱,还包括城中的士族豪强。
致吕岱的信中,他言辞恳切,却又绵里藏针:
“定公台鉴:”
“逊奉大汉皇帝明诏,吊民伐罪,提兵至此,非为杀戮,实为拯江东百姓于水火。今伪吴孙权,背弃汉室,屈身事贼,僭号称王,此乃逆天而行,神人共愤。我大汉太子殿下,天纵神武,携扫灭曹魏、廓清寰宇之势,水陆并进,王师所指,岂是区区江东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