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谋兄,话已至此,何去何从,该你决断了。”
“你若仍执迷不悟,不愿为了江东苍生迈出这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铁:“那我只好,以你的名义,发布矫诏了。”
“届时,真假难辨,各地守军或信以为真而降,或疑为诡计而战。局面将彻底失控!那些因为相信你的‘假王书’而放松警惕,最终被我大军歼灭的部队——比如可能还在豫章、会稽坚持的朱然、凌统、贺齐所部——这笔数万人的血债,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是你孙权的冥顽不灵,害死了他们最后尽忠的机会!”
“够了……别说了……”
孙权终于崩溃了。他猛地抬起头,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无尽的屈辱、不甘与释然。刘封的话,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将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幻想、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剖开、碾碎。抵抗,是身死族灭、遗臭万年的绝路;投降,虽是屈辱,却能为家族、为部下、为江东换来最好的结局。
在个人尊严与全局责任之间,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枭雄,最终选择了后者。
良久,孙权睁开眼,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取……笔墨来。”
刘封立即令候在门外的书记官进来,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铺开。
孙权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案前。他提起笔,那支曾经号令江东、挥斥方遒的笔,此刻重若千钧。泪水滴落在洁白的纸张上,晕开一团团墨迹。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开始书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头肉。
“……汉室正统,天命所归……吾为免江东生灵涂炭……特令……各州郡守……罢兵归降……不得有误……孙权……手书……”
写到最后,他几乎无法站立,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写完,他扔下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这哭声里,有他逝去的霸业,有他无法保全的尊严,也有他作为一个失败者,最后能为这片土地和追随者所做的、微不足道的贡献。
刘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无喜无悲。他走上前,小心地拿起那方浸满泪水和屈辱的纸张,仔细吹干墨迹。
“仲谋兄,你会为今日的选择感到庆幸的。”他平静地说,“史册将铭记,章武三年夏,是你孙仲谋为保全江东万民,顺天应人,此乃明智千古之举。”
刘封手持那份劝降手谕,大步走出偏殿。阳光洒满宫苑,也照亮了他手中那份即将传檄而定江东的文书。
他知道,孙权这道手谕,将如同最后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彻底瓦解江东残余的抵抗意志。一场可能旷日持久、血流成河的征服战,将以最小的代价,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