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短刃就要刺及关羽前胸,端坐马上的关羽却是丹凤眼猛然睁开,精光爆射,并无丝毫慌乱。他甚至未曾移动,只是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臂似乎微不可察地一动,那巨大的刀纂(刀柄末端)后发先至,带着一股浑厚的力道,精准无比地磕在徐盛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徐盛痛哼一声,短刃应声落地。他还想再扑,两侧的关平、周仓已然抢上,死死将其按住,捆缚起来。
关平怒不可遏,剑指徐盛,对关羽道:“父亲!此獠包藏祸心,假意投降,实则行刺!罪不可赦!请立斩之,以儆效尤!”
徐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森然,意有所指地说道:“大将军!徐盛此举,绝非一人之意!谁能保证,这不是江东某些人假意归顺,暗中串联,欲图谋不轨?万一他们都学他徐文向,降而复叛,我军危矣!为稳妥起见,当以此人为鉴,彻查降将,防患于未然!”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韩当、朱然等人。
韩当、朱然、董袭闻言,尽皆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徐庶这话,简直是要将他们所有降将都推向绝路!一旦关羽采纳,他们恐怕都在劫难逃!
徐盛虽被缚,却兀自挣扎怒吼:“狗贼!要杀便杀!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此事乃我徐盛一人所为,与韩老将军、义封他们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
徐庶却冷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说无关便无关?万一这只是你的托词,为同党开脱呢?为大军安全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将军,当断则断!”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所有降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关羽看向徐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他与徐庶共事多年,深知其并非嗜杀之人,此言过于狠辣。但随即,他看到徐庶眼中那抹深意,瞬间明白了这位军师的意图——这并非真要屠杀降将,而是要以徐盛为引,彻底慑服这些江东旧将,尤其是压服其中可能存在的隐患,同时,也给自己一个充分展示宽宏、收服人心的机会!
想通此节,关羽心中了然。他抬手,阻止了还要进言的关平,目光落在被死死按住的徐盛身上,沉声道:“军师之言,虽是为大军考量,然……”
他话锋一转,声如洪钟,带着一股坦荡之气:“徐将军今日之举,虽为行刺,然其心,乃为主尽忠,其行,乃为将之勇!彼各为其主,忠勇可嘉!若因忠勇而获罪,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关羽?如何看待我大汉?”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韩当等人,最后回到徐盛身上:“徐文向,你听真!我敬你是条忠勇的好汉,今日不杀你!但你需明白,孙权之降,乃为保全江东生灵,保全尔等将士性命,保全其孙氏宗庙!你今日逞一时之勇,若引发变故,致使降约作废,将士喋血,吴侯家小不保,你之举,是忠耶?是愚耶?!”
关羽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徐盛心头,也敲在所有降将心上。他不仅赦免了徐盛,更将他的行为拔高到“忠勇”的层面给予肯定,随后又点出其行为可能造成的可怕后果,将其“忠勇”与“愚行”并列,发人深省。
徐盛原本狰狞狂怒的表情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关羽,看着那位他意图刺杀却反而称赞他忠勇的敌人,又想起韩当之前关于将士性命、吴侯家小的话,再想到自己若成功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一股巨大的后怕和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那紧绷的、求死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仿佛被关羽这番既具威严又含仁恕的话语击碎了。
他挣扎的力道渐渐消失,赤红的双目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继而化为深深的懊悔与颓然。他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声音沙哑而微弱:“关将军……所言……甚是。盛……愚鲁……几酿大祸……盛……知罪矣。”说完,他竟挣扎着,对着关羽的方向,重重地以头触地,行了一个叩拜之礼。这不是屈服于武力,而是折服于道理与气度。
看到徐盛最终心服口服,韩当、朱然、董袭等人心中百感交集,更是彻底松了一口气,同时对关羽的胸襟敬佩不已,再无半分异心,齐声道:“关将军宽宏大量,我等拜服!必誓死效忠,绝无二志!”
至此,牛渚归降的最后一丝波澜,被关羽与徐庶默契配合,以一场突如其来的“刺关”风波为契机,巧妙地转化为彻底收服江东人心的一场表演。
关羽、徐庶率汉军主力,在一种经历了小小插曲却更显肃穆的气氛中,正式接收了牛渚。看着那些面露惶恐、悲伤、麻木乃至最终露出一丝释然的吴军降卒,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兵器甲仗,即便是胜利者,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世事无常、英雄悲歌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