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地味”美食:朴实的精进
说到名古屋,不得不提其“地味”却扎实的美食:味噌猪排(味噌カツ)、炸鸡翅(手羽先)、鳗鱼饭三吃(ひつまぶし)、还有独特的‘小仓’红豆吐司。我在一家老铺品尝ひつまぶし时,店主爷爷说:“我们名古屋的吃食,不像京都怀石那样讲究‘旬’与‘形’,也不像大阪那样追求‘热闹’与‘冲击’。我们讲究‘実’(实在)和‘コク’(醇厚的回味)。好的味噌要发酵到位,猪排要炸得外酥里嫩汁水锁住,鳗鱼要烤得油脂渗透进米饭。这就像我们的制造业:不过度装饰,但每一道工序、每一种材料都必须扎实、到位,最终呈现出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本质的美味(或品质)。”
飞离:携带一颗精密的螺丝
离开名古屋时,从空中回望,这座城市的轮廓清晰而规整。它没有令人瞬间沉醉的浪漫,也没有冲击性的文化奇观,却有一种让人安心、值得信赖的沉稳力量。
大阪的森喜古让我看到了城市地下的、潮湿的、代谢的循环。
名古屋则向我展示了城市地上的、干燥的、精密构筑的秩序与坚韧。
这是一种将“制造”的哲学融入骨血的城市精神:注重流程、信赖精度、追求实效、在持续改善中接近完美,并将这份匠心从工厂延伸到生活、饮食乃至城市空间之中。它的“地味”,不是乏味,而是褪去浮华后对本质的专注与自信。
我在口袋里放入一颗在丰田纪念馆纪念品店买的、印有“改善”字样的精钢螺丝模型。
这枚螺丝,象征着名古屋教给我的一切:
真正的力量,往往蕴藏于沉默的精密之中;
伟大的传统,可以通过最现代的技术和务实精神得以重生与巩固;
而一座城市的魅力,未必在于它的喧嚣与奇观,
更可能在于它能否为你提供一种
深邃的、建立在扎实创造与持续精进之上的——
安心与信赖感。
下一站将是广岛,那座承载着二十世纪最沉重伤痛、又浴火重生的城市。从名古屋这个以“制造”和“秩序”为荣、相对平稳发展的工业都市,前往一个曾被彻底毁灭、其记忆与身份紧密围绕单一创伤事件展开的地方,将是一次从“建造”到“毁灭与重建”的深刻转换。我会带着名古屋的“螺丝”精神——那份对精密、秩序与扎实重建的信仰——去观察:广岛的重生,是如何在物理和精神两个层面进行的?它的“和平之城”身份,是一种被动的烙印,还是主动的、精密的构建?在和平纪念公园的静谧之下,是否也存在着类似“改善”的、对记忆的精心维护与对和解的持续努力?从制造汽车到“制造和平”,两种“制造”之间,有何异同?
谢谢你,名古屋。
谢谢你的金鯱,你的自动织机,你的味噌猪排,你的整洁街道,和你沉默的匠人们。
你让我懂得,一座城市的伟大,
可以如深海般静默,
其力量不来自喧嚣的浪花,
而来自海底那坚定、持续、塑造着一切地貌的——
深流与地壳运动般的创造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