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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斯科耶篇(2 / 2)

就在他说话时,三种钟声的节奏同步时刻到了。

法号、钟声、木板声,在某一秒完全同相。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时间停滞感——不是世界静止,而是我的思维突然变得极快,仿佛一秒被拉长成了一分钟。我看到巴图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像慢放一样被拉长、扭曲。

我的“环境收音机”(虽然损坏了)突然接收到一段强烈的信号——不是来自空中,而是从钟楼的木地板下涌出。

频率:Hz,正是石英钟的标准频率。

但这信号不是稳定的正弦波,而是一种自调制的、像在‘说话’的信号。我将它录下来,后来用软件放慢分析,发现它包含了一段复杂的信息:

“节点-774确认。局部时间曲率:+3.2×10^-14。文化场干涉模式:三峰共振。建议:维持隔离状态。网络协议禁止深度介入。盲点状态:保持。”

这是一个自动状态报告,来自地下某个系统。而内容提到了“网络协议”、“盲点状态”——这正是Ω网络的语言。

“你听到了吗?”巴图问,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但不像我这样直接接收到了信号。

“地下有东西。一个……监测站。在报告这里的‘时间曲率’和文化场的干涉状态。”

巴图的眼睛亮了:“我就知道!所以那些异常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技术?还是自然形成的‘时间结构’?”

“我不知道。但它在说‘网络协议禁止深度介入’。Ω网络知道这里的存在,但选择不干预。这里是一个‘盲点’。”

地下的“时间校准器”

我们决定在钟楼过夜,监测完整的时间曲率变化周期。

巴图带来了他的全套设备:铯原子钟(理论上最精确的计时器,受环境影响极小)、重力仪、地磁计,还有一台自制的“生物节律监测仪”——通过非接触式传感器测量人的心跳、呼吸、甚至脑波的节律。

午夜,当村庄完全安静,异常开始显着起来:

1. 铯原子钟的异常

铯原子钟利用铯-133原子的超精细能级跃迁频率(Hz)作为时间基准,理论上不受任何环境影响。但在这里,它的输出频率出现了周期性波动,幅度约±0.001Hz,周期正好是23小时56分4秒——一个恒星日,而不是太阳日。

“它在与地球的自转共振,而不是与太阳日共振。”巴图惊讶道,“这意味着,影响这里的不是地表因素,而是与地球整体运动相关的因素。”

2. 重力异常

重力仪的读数显示,当地重力加速度有微小的、周期性的变化,变化幅度约±0.00002/s2,周期与铯钟异常相同。

3. 最惊人的:生物节律的“强制同步”

我们两人分别佩戴生物监测仪。数据显示,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我们的心跳、呼吸、甚至脑波的α波(8-12Hz),开始逐渐同步——不是彼此同步,而是与铯钟异常的波动节奏同步。

我的心跳从正常的72次/分钟,逐渐变化到与23小时56分4秒的周期产生某种谐波关系:心跳间隔的微小波动,开始匹配重力异常的波动。

“我们的身体在‘听’地球的自转节奏,”巴图低语,“但正常情况下,这种影响太微弱,会被其他因素掩盖。在这里,它被放大了。”

4. “盲点”的全貌

将所有数据整合,我逐渐理解了阿金斯科耶作为“盲点”的本质:

·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时间场异常区”,原因可能是地下特殊的矿物构造(可能是Ω物质的某种变体?),或者是地质历史上的某个事件(陨石撞击?古代火山?)留下的“时空疤痕”。

· 这个异常区会干扰所有基于周期性振动的计时系统,但干扰方式不是破坏,而是重新校准——将它们校准到与地球自转更精确的共振状态。

· 三种文化社群无意识中适应了这种校准,但各自以不同的文化框架来解释和体现:布里亚特人通过天文/宗教节律,俄罗斯人试图忽略它(坚持标准时间),旧礼仪派则发展出基于太阳的、不均匀的时间系统。

· Ω网络知道这里的存在,但可能因为这里的“高时间曲率”会干扰网络的同步协议,所以将其标记为“盲点”,禁止深度介入——就像互联网会绕开某些不稳定的节点。

而地下那个监测站(节点-774),可能是网络早期(也许是形成初期)建立的观测点,用来研究这个异常,但后来决定保持距离。

旧礼仪派长者的秘密

第二天,巴图带我去见旧礼仪派社群的长者——一位名叫费奥多尔的老人,据说已经108岁,但看起来像80多岁。他住在西区最偏僻的一间木屋里,屋里没有电,只有油灯和蜡烛。

费奥多尔听说我在“听时间”,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澈。

“时间不是一条河,”他用古老的俄语方言说,巴图帮忙翻译,“时间是一片海,有潮汐,有漩涡。这里就是一个漩涡。”

他讲述了一个代代相传的故事:

“我们的祖先在300年前逃到这里,不是为了躲避迫害,而是因为……‘指引’。在梦中,有声音告诉他们:去三条河交汇的地方,那里的时间不同,可以保存真正的东西。”

“保存什么?”

“信仰。记忆。还有……时间本身。”费奥多尔从床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不是圣物,而是一块黑色的、半金属半石头的物体,表面有螺旋纹路——和我在雅库茨克、涅留恩格里见过的Ω物质样本很像,但更小,纹路更精细。

“这是‘时之种’,祖先们带来的。他们说,当世界的时间乱了,这颗种子能让时间重新生长。”

我仔细观察这块“时之种”。在油灯光下,它的表面似乎在缓慢变化——不是反射光的变化,是材质本身在微微流动,像极其粘稠的液体。我用“环境收音机”靠近它,设备突然接收到一段强烈的信号,频率在不断变化,从1Hz一直扫描到100kHz,然后又从头开始。

费奥多尔说:“每个月圆之夜,它会‘呼吸’一次。那天晚上,村里所有的钟都会走乱,但第二天又恢复正常。老人说,它在从月亮那里‘借时间’,再还给大地。”

“我可以……测试它吗?”

老人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但只能在这里。它不能离开这间屋子。祖先说,离开这里,它会‘醒’过来,而世界还没准备好让它醒。”

我将“时之种”放在巴图的铯原子钟旁边。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铯钟的频率波动立刻加剧,幅度增加到±0.1Hz,是原来的100倍。而“时之种”表面的流动速度明显加快,仿佛在与铯钟“对话”。

更奇怪的是,我自己的生物监测数据显示,我的心跳和呼吸开始与铯钟、时之种三者的波动同步。一种深层的、近乎眩晕的和谐感笼罩了我,仿佛我的身体突然理解了某种宇宙级的节奏。

就在这时,Ω网络的自发广播(我一直在监测)突然插入一段紧急信息:

“警报:盲点-774检测到活性物质。重复:检测到‘时间校准原体’活动。网络协议例外:允许观察级介入。警告:原体可能引发局部时间拓扑改变。建议撤离。”

“时间校准原体”——这就是“时之种”在Ω网络术语中的名称。

而“局部时间拓扑改变”是什么意思?时间还能改变拓扑?

费奥多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迅速收起时之种,放回木盒:“今天就到这里。它说它累了。”

离开时,他最后说了一句:“年轻人,时间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活的。你听太多,会忘了怎么活在自己的时间里。”

离开阿金斯科耶:带着时间的种子

我在阿金斯科耶停留了五天,收集了足够多的数据,但留下了更多疑问。

离开前夜,我独自爬上钟楼,最后一次记录三种钟声的同步时刻。这一次,我尝试主动发送一个信号——不是给Ω网络,而是给地下那个“节点-774”。

我用设备发送了一段简单的信息:“询问:时间校准原体的起源和目的。”

等待了整整一小时,就在我以为不会有回应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振动。紧接着,一段极其微弱的信号被我的设备捕捉:

“原体-型号:TCS-Alpha。起源:地球形成初期,时间晶体自发形成。目的:维持行星自转-公转共振稳定性。当前状态:休眠(98.7%)。活性原因:外部观察者介入。建议:停止观察,恢复休眠。否则可能触发时间涡流事件。”

时间晶体?时间涡流?

信号中还附带了一组坐标——不是地理坐标,而是时间坐标:指向未来72小时内的六个精确时刻,并注明“在这些时刻,此节点将短暂开放深度访问。风险等级:极高。”

六个时刻分布在接下来三天,每次只有3-5分钟窗口。

这是一个邀请,还是一个警告?

我该冒险在那些时刻尝试“深度访问”吗?去直接接触这个“时间校准原体”,或者至少接触监测它的系统?

但同时,雅库茨克的阿尔丹在病危,Ω网络可能出了问题,赤塔的中断之声刚刚释放,马格尼托哥尔斯克的熔炉在等待……

我站在钟楼上,看着三条河流在月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三条道路消失在黑暗的草原深处。

巴图来送我上车:“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如果我能理解时间的语言。”

他递给我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些这里的土壤和石英砂。在不同的地方,用你的设备测测它们的振动频率。你会发现,即使离开这里,它们还是会记得这里的‘时间节奏’。像一种……惰性的记忆。”

我收下了。

长途汽车离开阿金斯科耶时,三种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我没有记录,只是闭上眼睛听。

法号的低沉、钟的清澈、木板的清脆,在草原的风中交织、分离、再交织。

时间在这里确实是弯曲的——不是物理时间的弯曲,是感知时间的弯曲,是文化时间的弯曲,是记忆时间的弯曲。

而Ω网络避开这里,不是因为它无法理解,而是因为它太理解了——理解到害怕。一个能校准时间本身的“原体”,对于任何基于同步和协议的网络来说,都是终极的威胁也是终极的诱惑。

汽车驶向赤塔,我将从那里转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但我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时间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