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曜日剑尊高居主座,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与审视,周身散发着如烈日般灼热而威严的元婴威压。流云剑尊闭目垂坐于侧,气息缥缈,看不出喜怒。凌霄真人、几位留守的金丹长老,以及闻讯赶来的岳山、柳轻漪、白清秋等人,分列两侧。
苏临独自立于殿心,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质疑、或愤怒、或担忧的复杂目光。他身上还残留着净化万剑图录后的疲惫与灵力空虚,脸色略显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一名刑堂执事正用冰冷的声音陈述着刚刚发生的“铁证”:死者是刑堂资深执事赵坤,金丹初期修为,平素沉默寡言,忠于职守。在其居住的静室中,发现了与“隐星”传递情报所用的同款加密玉简残片,以及几样本不该出现在他手中的、属于之前被袭击损毁的库房物资。最重要的是,在其自绝的思过崖石壁上,以自身鲜血书写的“遗言”:
“罪人赵坤,受苏临胁迫,为其暗中传递宗门动向、秘境防护细节。苏临许我事成之后,引我入‘隐星’,得窥更高大道。然宗门待我不薄,连日来良心难安,又见其引外敌祸乱山门,致使同门惨死,传承蒙污,悔恨交加,无颜苟活。今事败露,唯有一死,以谢师门。望宗门明察,勿信此獠,其心叵测,所图甚大!——罪人赵坤绝笔。”
血字殷红刺目,控诉直指苏临,且细节详实(部分行动计划细节确实只有高层和少数执行者知晓),时间点也恰好卡在苏临“外出执行危险任务”、“山门遇袭”、“秘境被污”等关键节点之后,逻辑上似乎能自圆其说。
殿内一片哗然。几位原本就对苏临有所微词的长老,看向他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冰冷的敌意。一些年轻弟子更是窃窃私语,愤怒低吼。
“苏临!你还有何话说?!”一名性如烈火、与赵坤私交不错的执法长老猛地踏前一步,金丹后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向苏临,怒声喝问。
苏临身体微微一晃,本就虚弱的他感到压力倍增,但他深吸一口气,混沌星力在经脉中艰难流转,断罪真意护住灵台,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威压。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长老,又转向高座上的曜日剑尊,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响起:
“弟子苏临,对此指控,完全否认。此乃构陷,意在离间弟子与宗门,并转移视线,掩护真正的内奸!”
“放肆!血书在此,物证确凿,你还敢狡辩?!”执法长老怒目圆睁。
“血书可伪造,物证可栽赃。”苏临毫不退缩,条理分明地开始反驳,“第一,赵坤执事指控我胁迫于他,许以‘隐星’高位。敢问长老,弟子入门不过数月,大部分时间在外奔波或闭关,与赵执事接触寥寥,有何能耐胁迫一位金丹执事?弟子又凭何能保证引他入‘隐星’并得高位?此不合常理,乃最大破绽!”
“第二,血书中提及的几项‘泄露细节’,如‘庚七据点坐标’、‘万剑图录外围轮值表’等,确属机密。但弟子想问,这些信息,除了最高决策的几位师祖、师尊,以及具体负责相关事务的少数几位长老、执事,还有何人能接触?赵坤执事身为刑堂之人,若非有人故意泄露给他,他如何得知?这恰恰说明,内奸层级不低,且仍在暗中活动,赵坤很可能只是被利用、甚至被灭口的棋子!”
“第三,关于时机。赵坤自绝,恰在弟子与白师姐净化万剑图录初见成效、无暇他顾之时。此举目的何在?一来,趁弟子分身乏术,无法立即自辩;二来,以死无对证坐实罪名,搅乱宗门视线;三来,打击弟子刚刚因净化秘境而稍有起色的声望,引发内部分裂。此乃连环毒计!”
苏临的辩词有理有据,直指要害,让殿内不少人的愤怒稍减,转为思索。
凌霄真人适时开口,声音沉稳:“苏临所言,不无道理。赵坤之死,疑点颇多。其一,其自绝所用功法,并非其主修,而是一门偏门的‘燃魂化血术’,此术需提前准备,并非临时起意所能施展。其二,在其静室隐秘处,发现了微量‘惑神香’残留,此香有惑乱心神、放大负面情绪之效。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凌霄真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赵坤自绝前一刻,其家族中寄养的一只‘同心傀’突然碎裂。此傀乃其早年所得秘宝,与宿主心神相连,宿主若自愿赴死,傀会安然消散;若被迫或心神受控而死,傀则碎裂示警!”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这意味着赵坤很可能并非自愿,而是被人控制或胁迫后灭口!
苏临精神一振,继续趁热打铁:“弟子恳请师祖、师尊,彻查赵坤执事近期所有接触人员、财物往来、以及其身亡前后,思过崖附近所有异常灵力波动与人员踪迹!同时,对其静室进行更细致的搜查,尤其是可能存在的、被高阶隐匿阵法遮掩的痕迹!真正的内奸,必然留下了蛛丝马迹!”
曜日剑尊眼中怒火稍敛,转为深思。流云剑尊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如云雾般扫过苏临,又看向殿外某个方向。
“准。”曜日剑尊沉声道,“凌霄,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刑堂、暗堂配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在真相未明之前,苏临暂居‘听剑阁’,非令不得出,亦不得再入万剑图录。白清秋、岳山等人,需避嫌,不得私下接触。”
这算是暂时解除了苏临的即刻危机,但仍是半软禁状态,且剥夺了他继续净化秘境的资格,显然信任并未完全恢复。
“弟子遵命。”苏临躬身,心中稍松,但警惕未去。他知道,真正的内奸绝不会就此罢手。
白清秋看向他,冰蓝眼眸中传递着无声的信任与支持。岳山、柳轻漪也对他投来鼓励的眼神。云弈则早已不在殿内,不知又隐于何处。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暂告一段落,准备各自散去,展开调查之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轰隆隆——!!!”
整个刑剑峰,不,是整个剑鸣山,猛地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山门遇袭时更加深沉、更加恐怖!仿佛有某种沉睡于大地深处的庞然巨物,正在被强行唤醒!
殿内梁柱嘎吱作响,灰尘簌簌落下。众人脸色大变,纷纷释放灵力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不对!这波动……是阵法!”
紧接着,一股阴冷、污秽、充满了腐朽与怨恨的暗红色邪气,如同喷发的火山,自剑鸣山主峰地底深处轰然爆发,冲天而起!邪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符文与锁链虚影,疯狂地冲击、侵蚀着护山大阵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