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星煞,成了。
隐星第三星主以身为祭所化的血色光柱,如同最后的催化剂,让原本灰暗凶戾的星煞阴影,彻底染上了一层粘稠污秽的血光。星煞的形态不再只是阴影,而是化作一片蠕动的、覆盖了半个星骸之眼区域的暗红色“血肉”星云。云中无数血色触须蔓延,触须末端或是狰狞口器,或是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溃散的星辰碎片、游离的能量乱流、来不及逃走的邪修残魂,甚至是空间本身!
阴傀上人的怒骂戛然而止,他试图化作灰雾遁走,却被七八条格外粗壮的血色触须死死缠住。那些触须如同水蛭般吸附在他护体灰雾之上,疯狂吮吸。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阴煞之力,竟被这血煞之力克制、同化、吞噬!短短两息,护体灰雾被吸干,枯瘦的身躯暴露出来,血色触须刺入他体内,他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如同风化的沙雕般迅速干瘪、碎裂,最终化为一缕精纯的阴煞血气,被星煞吸收。
吞噬了阴傀上人,血海星煞的气息再涨!那些血色触须蔓延的速度更快,范围更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疯狂侵染着这片星域。
“快!所有人,向我靠拢!进星舟!”星陨将军目眦欲裂,一边挥剑斩断数条试图靠近巡天星舟的血色触须,一边厉声大吼。
凌霄真人、岳山真人、柳轻漪等人拼死击退纠缠的邪修残部,护着星辰宗四名修士,狼狈不堪地向星舟方向汇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与深深绝望。这血海星煞的威势,已远超金丹层次,隐隐有了几分元婴期大能出手的毁灭气象,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月华仙子不断挥洒月华,清冷的月辉对血煞之气有一定的净化克制之效,但杯水车薪。血色星云的范围太大了,她的月华如同投入火海中的雪片,迅速消融。
星神遗念此刻也陷入了绝境。它庞大的星辰虚影被无数血色触须缠绕,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虚影奋力挣扎,星光爆发,震碎大片触须,但立刻有更多、更粗壮的血色触须缠绕上来。血海星煞似乎对同源的星辰之力有着本能的贪婪,吞噬星神遗念的欲望,远超吞噬其他生灵。星辰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仿佛正在被“消化”。
血河老祖悬浮在血色星云的核心区域,周身血光与星云相连,气息与星煞同步攀升,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狞笑。他并未急于亲自出手攻击苏临等人,似乎在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快感,又像是在等待星煞彻底消化掉星神遗念,完成最后的蜕变。
巡天星舟的防护阵法已经全开,表面阵纹急速流转,正在积蓄力量,试图强行启动,冲破这片被血煞之力封锁的星域。但启动需要时间,而血海星煞的吞噬触须,已经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攻击着星舟护罩。护罩剧烈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这样下去不行!星舟启动前,护罩就会被攻破!”凌霄真人脸色苍白,他方才为了掩护众人,硬抗了血河老祖随手一道血煞冲击,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必须有人去干扰那怪物!减缓它的吞噬速度!”岳山真人看向远处那蠕动的血色星云核心,眼中闪过决死之意,“老夫去!”
“岳山师叔!不可!”苏临急忙阻止。他星晶元神全力感应,突然,眉心阴阳星印剧烈一跳!
他“看”到了!
在那血色星云最核心、也是血光最浓郁、能量最狂暴的区域——正是隐星第三星主自爆后精血与星煞初步融合的位置——那里的能量虽然强大到令人窒息,却因为两种不同本源力量的强行融合,以及刚刚吞噬阴傀上人带来的新力量注入,正处于一个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的“消化”与“重构”状态!
在那里,存在一个微小的、稍纵即逝的“力量真空期”!就像是洪水最汹涌的浪头中心,反而有一瞬间的相对平静。这个真空期,大约只能持续……三息!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破绽!或许也是唯一能伤到、甚至可能重创这初成血海星煞的机会!
“我有办法!”苏临猛地抬头,星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那怪物核心正在消化融合新力量,有一个短暂的力量薄弱点!若是能集中全力攻击那里,或许能打断它的进程,甚至引起其内部能量紊乱,为我们争取时间!”
“当真?!”月华仙子美眸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但那核心区域血煞之力最为浓郁,触须层层叠叠,更有血河老祖亲自坐镇。如何靠近?就算靠近,寻常攻击恐怕也难以撼动。”
“我去!”苏临斩钉截铁,“我新成星晶元神,对星辰与神魂层面的波动感应最强,能精准把握那处薄弱点出现的时机。而且……我有一门禁术,或许能行。”
“什么禁术?”白清秋心头一紧,冰蓝眼眸紧紧盯着苏临。
苏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星神锻魂术’中记载的一门同归于尽的禁术——‘燃魂星爆’。以燃烧部分星晶元神本源为代价,在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神魂与星辰混合冲击。此术专攻能量核心与神魂本源,正适合对付这种由邪念与能量聚合的怪物。”
“不行!”白清秋和星瑶几乎同时失声反对。
白清秋死死抓住苏临的手臂,指尖冰凉,声音带着颤抖:“燃烧元神本源?轻则境界跌落,神魂重创,道途断绝!重则……魂飞魄散!苏临,我不许你去!”
星瑶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苏道友,你已为我等付出太多。此术代价太大,绝不可行!我星辰宗还有一门‘星陨秘法’,虽威力不及,但可由我们几人共同施展……”
“来不及了!”苏临看着星舟护罩上越来越密的裂痕,又看看远处即将彻底吞噬星神遗念、气息越来越恐怖的血海星云,咬牙道,“星陨秘法需要时间准备和配合,我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燃魂星爆’我可以独自瞬发,只有我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转身,双手握住白清秋冰凉的手,看着那双盈满泪水、充满恐惧与不舍的冰蓝眼眸,心中刺痛,却只能放柔声音:“清秋,相信我。我答应过你,会活着回去。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此术我自有分寸,只会燃烧部分边缘本源,或许会虚弱一段时间,但绝不会死。你若拦我,我们所有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白清秋的眼泪终于滚落,她知道苏临说的是事实。眼前的绝境,似乎真的只剩下这搏命一击的机会。她看着苏临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深藏的温柔,最终,颤抖着松开手,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块贴身收藏的、刻着小小弯月的温润玉牌,塞进苏临掌心:“带上它……这是我出生时,师尊为我温养的‘本命月魄’,里面有我一丝本源魂息……你若……你若回不来,我便用它寻你,天上地下,碧落黄泉。”
这近乎誓言般的话语,让苏临心中巨震。他紧紧握了握那带着清秋体温和泪痕的玉牌,重重点头:“等我。”
星瑶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黯然。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苏道友,我虽无法施展‘星陨秘法’,但我可尝试以星辰宗秘传‘星引术’,在你发动攻击前,短暂引开核心区域血煞之力的部分注意力,或许能为你创造更好的机会。”
苏临看向星瑶,郑重抱拳:“有劳仙子!”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响起:“若只是要最强一击……老夫或许能帮上点忙。”
众人回头,只见一直沉默调息、气息却越发衰败的诛魔剑尊,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仅存的独臂,正轻轻抚摸着怀中那柄古朴长剑的剑鞘。剑鞘斑驳,布满岁月的痕迹。
“苏临小子,你过来。”诛魔剑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临走到他面前。诛魔剑尊抬起头,那双阅尽沧桑、斩尽邪魔的眼眸,此刻异常清澈明亮,他看着苏临,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又像是在看某种希望的延续。
“老夫一生诛魔,剑意已与神魂相融。这柄‘诛魔剑’中,蕴养着老夫毕生剑意与一缕‘诛魔剑魂’。”诛魔剑尊缓缓道,“你既有星晶元神,神魂强度足以暂时承载并引导老夫这缕剑魂。若你能以‘燃魂星爆’之术爆发神魂之力为基,再引导老夫的‘诛魔剑魂’附着其上……两相结合,其威力,或可真正撼动那邪物核心,甚至……重创血河老祖那厮与邪物的神魂联系!”
“师尊!”凌霄真人眼眶瞬间红了,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诛魔剑尊本就寿元无多,上次断臂重伤更是伤了根本。若再分离出蕴养一生的“诛魔剑魂”,即便不死,也必将油尽灯枯,神魂消散!
“此乃唯一生机。”诛魔剑尊看向凌霄,眼神平静,“凌霄,记住,我天刑剑阁修士,持剑卫道,死得其所。苏临此子,前途无量,乃我剑阁,乃至此方天地的希望所在。护他周全,便是护道。”
他又看向苏临,眼神严厉起来:“小子,老夫这缕剑魂煞气极重,且与老夫心意相连,你引导时需心神合一,毫无杂念,更需有直面万千邪魔、我自一剑诛之的决绝意志!你可能做到?”
苏临心神激荡,看着眼前这位断臂独守、生命如风中残烛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老人,一股热血与敬意冲上心头。他撩起衣袍,单膝跪地,抱拳肃然道:“弟子苏临,必不负剑尊所托!以我之魂,承君之剑,诛灭邪煞!”
“好!好一个‘以我之魂,承君之剑’!”诛魔剑尊朗声一笑,笑声中充满畅快与洒脱。他并指如剑,在眉心一点,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煌煌诛魔意志的银色剑形虚影,缓缓从他眉心剥离。
剑影出现的刹那,周围弥漫的血煞之气都仿佛被刺痛般微微退散。剑影之中,仿佛有无数邪魔哀嚎、剑光纵横的虚影闪过。
诛魔剑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气息骤降,但他眼神依旧明亮,将那道银色剑魂虚影,轻轻推向苏临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