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沉重,包裹着意识。
苏临感觉自己仿佛沉在星海的最深处,四周是缓慢旋转的星光碎片,冰冷,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破碎的记忆、纷乱的意念、浩瀚古老的星辰知识洪流……在识海中无序地冲撞、融合。
他能“看”到,那枚濒临破碎的星晶元神,正被一缕来自极高处、纯净到难以言喻的星辰本源温养着,缓慢修复着裂痕,甚至变得更加凝实、通透,内部隐隐浮现出更多玄奥的星辰轨迹。“周天星辰图录”的技能图标彻底点亮,金色的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无数关于星辰运转、阵法推演、星力本质的奥义,如同涓涓细流,融入他的认知深处。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意识的底层,他的表层意识依旧沉浸在深度的昏迷中,无法掌控身体,只能被动地感知着外界模糊的片段——颠簸、低语、温热的手掌抚过额头的触感,以及两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紧萦绕在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感知最先恢复。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片坚硬却平坦的地面上,身下垫着柔软的织物,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月华清冷与星辰悠远的馨香。耳边,是压抑着的、带着担忧的低声交谈。
“白姐姐,苏道友的气息稳定许多了,星晶元神的波动也在逐渐增强。”是星瑶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希望。
“嗯……可他怎么还不醒?都三天了。”白清秋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都怪我,当时没能拦住他……”
“白姐姐,这不是你的错。”星瑶轻声安慰,“若非苏道友决断,引动星枢,此刻我们恐怕都已葬身邪物之口。他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
苏临很想睁开眼睛,告诉她们自己没事,但眼皮沉重如山,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更加专注地内视己身,加快对那股纯净星辰本源的吸收,对涌入的“周天星辰图录”知识进行梳理。
外界,白清秋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冰凉的指尖再次抚上苏临的额头,感受着他的体温。“星瑶妹妹,你说……星尘前辈给的那枚玉简,掉进星云里了,我们……是不是真的没有后路了?”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白清秋和星瑶在苏临昏迷后,拼尽全力将他带离中央大殿,在边缘区域找到的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偏殿不大,保存尚可,墙壁上的星辰浮雕虽已斑驳,却依旧能阻隔大部分外界混乱的能量波动和那若有若无的邪物嘶吼。
殿外,整个星骸残墟区域在巡天星枢被引动后,空间变得极不稳定。时不时有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蜈蚣般在虚空中蔓延、消失,发出令人心悸的“嗤嗤”声。那些沉寂的星辰傀儡依旧一动不动,但缠绕的锁链偶尔会无风自动,发出轻响,提醒着她们此地依旧危机四伏。中央大殿方向,那庞大的星骸虽然不再剧烈震动,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传来低沉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闷响,以及星骸骨骼裂痕处一闪而逝的暗淡邪光,显示着那被暂时加固的封印并不稳固,邪物仍在不断冲击。
她们如同被困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旁,孤立无援。
星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玉简遗失,确是无法主动联系星尘前辈了。但天无绝人之路,此地既是上古督天星辰殿残迹,或许还有其他出路,或者……其他机缘也未可知。”
她说着,目光无意间扫过苏临的衣襟。为了让他躺得更舒适,她们之前略微整理过他的衣物。此刻,苏临怀中,那颗之前被他特意留下、最大最纯净、几乎有鸽卵大小、内部星云旋转格外瑰丽的“星幻结晶之王”,正从衣襟缝隙中透出一点温润的蓝光。
而且,那蓝光似乎正以某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明暗交替着,如同呼吸。
星瑶起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凝神细看,那光芒确实在变化,并且……似乎与她记忆中,之前探索偏殿时,在某处角落感应到的一丝极其隐晦的星辰波动,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白姐姐,你看!”星瑶轻轻碰了碰白清秋,指向那颗结晶。
白清秋低头看去,也注意到了异常。她小心地将那颗温热的结晶取出,托在掌心。结晶在她手中,明暗变化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内部星云旋转的方向,也隐隐指向偏殿深处某个被废墟掩埋的角落。
“它在……指引什么?”白清秋冰蓝眼眸中闪过讶异。
星瑶起身,顺着结晶感应的方向走去。那是一面倒塌了半边的墙壁,碎石和尘埃堆积如山,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当她靠近,并将手中的结晶稍微举起时,结晶的光芒明显亮了一分,共鸣感也更强了。
“
两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留在这里只是坐以待毙,任何一点线索都可能意味着生机。白清秋将苏临安顿好,布下一层简单的预警禁制,便和星瑶一起,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那堆废墟。
清理工作并不容易,她们不敢动用太大动静的术法,怕引来未知危险或惊动中央大殿的邪物,只能以灵力包裹碎石,一点点搬运。足足耗费了大半日功夫,当最后一层厚重的星辰石板被移开时,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暗洞口出现在她们面前。
洞口内散发着更加古老陈腐的气息,但并无邪秽之感,反而有一种尘封已久的、中正平和的星辰道韵。
星瑶当先,手持结晶照明,白清秋紧随其后,两人小心翼翼步入洞口。洞内是一条斜向下的狭窄石阶,石阶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两侧墙壁光滑,刻着简单的星辰纹路。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约三丈见方。密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具盘坐于蒲团之上、身着残破星辰道袍的枯骨,枯骨呈琉璃玉色,显然生前修为极高。枯骨面前,放着一方小石台,石台上,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如白玉、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玉简,静静躺在那里,纤尘不染。
除此之外,密室空空如也。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或文字。
星瑶手中的星幻结晶之王,在进入密室后,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只是静静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仿佛完成了使命。
“这位前辈……”星瑶对着枯骨郑重行了一礼。白清秋也欠身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