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胸口七重封印再次暴走,星蚀之力如千百柄刀片同时剜割心脉。苏临闷哼一声,五指扣进地面的星晶石缝,指节发白,血从指甲缝渗出。
白清秋扶住他,这次没有劝阻,只是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我陪你去。”
星灵飘到苏临面前,抬起透明的小手,轻轻按在他胸口。银色的星光流淌,竟然将躁动的七重封印压制了几分。
“大哥哥,星瑶姐姐那边……我能帮上忙。”她说,“我的意识可以跟随星引符,投影到破碎星环边缘。虽然没法战斗,但可以帮他们看清困阵的弱点。”
苏临看着她近乎透明的身形:“你会……”
“我不会消散。”星灵对他笑了笑,笑容纯净如初生的星辉,“姑姑答应过要陪大哥哥回家,现在还没到家呢。”
她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没入星引符中。
符箓上的血字旁,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笔迹稚嫩却清晰:
“阵眼在东南三丈岩壁后,暗星使藏身于虚空裂隙。”
与此同时,破碎星环边缘。
星瑶持剑而立,周身星辰剑意如霜似雪,在昏暗的虚空中亮成一道孤绝的光。
她身后,林风与赵岩背靠背防御,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周围三座困阵连环嵌套,暗星使与两名黑袍长老坐镇阵眼,不急不躁,如猫戏鼠。
“剑阁的小姑娘,你这剑意倒是有趣。”暗星使居高临下,“刚觉醒就能用到这个程度,放在上古也是难得的天才。可惜,你主子现在自身难保,没空来救你了。”
星瑶没有答话。她握剑的手平稳如初,哪怕虎口已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流淌。
她只是看着古殿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苏临就在那里。隔着破碎的虚空,隔着重重星雾和虫巢废墟,隔着那扇刚刚闭合的殿门。
他受了很重的伤。
他正在忍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快撑不住了。
“我来不是等他救的。”星瑶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下流泉,“是来救他的。”
剑起。
那柄布满裂痕的长剑在虚空中划出完整的圆,每一道轨迹都牵动着她刚刚觉醒的星辰剑意。剑阁十二年苦修,古洞奇遇七年沉淀,沉星渊底那场血战中对剑道的绝望与顿悟——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化作一式。
“星辰剑诀·第一式——”
剑尖亮起一点光芒,初时如萤火,转眼间已如皓月。
“星陨。”
剑落。
不是劈砍,不是刺击,而是引动天穹残存的周天星斗之力,将一颗微缩的星辰虚影直接砸入困阵阵眼!
轰——!!!
东南三丈岩壁后,藏于虚空裂隙的阵眼结晶应声碎裂。
暗星使脸色骤变:“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阵眼位置——”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星引符中,一道银色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个小女孩,银发银眸,周身流转着纯净的星塔本源。
她看着暗星使,轻声说:
“你欺负我大哥哥的朋友。”
“我不会打架。但我爷爷教过我,坏人要怎么做。”
她抬起手,指向暗星使身后:
“那边,第二个裂隙,你藏着替身傀儡的地方。”
暗星使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星泪湖底。
大祭司跪在水晶棺前,双手捧着永恒星灯。灯芯中的火焰已从昏黄转为纯金,那是生命燃烧到极致的颜色。
他浑浊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殿主,弟子无能,守不住您留下的正道本源。但弟子至少能做到一件事——”
他将星灯高高举起。
“以我残躯,燃为星火。以我魂魄,照彻黑暗。以我七世轮回、守护归墟三百年的微末功德——”
“换这一湖星辰源液,多洁净一刻。”
金焰从灯芯中升腾而起,将整座星泪湖照彻如白昼。
湖底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团被污染的正道本源重焕星光,纯净如初。
大祭司的身体却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金色星火,融入永恒星灯,融入湖水源液,融入他守护了三百年、依然不肯放弃的这片废土。
他望向湖面,望向破碎星环的方向。
“持钥人……苏家的孩子……”
“老朽看不到那天了……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缕微风,消散在湖水深处。
虚空深处。
宇文皓站在一座古老的祭坛前。祭坛以黑色星晶筑成,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那不是此界的文字,而是三万七千年前,宇文殇从域外意识碎片中强行解读出的、不完整的法则残篇。
他手中托着那团正道本源。星光纯净如洗,在大祭司以生命为代价的净化后,它已恢复成殿主当年留下的模样。
“师尊,您果然留了后手。”宇文皓轻声道,“这缕本源中,封存着您对星辰之道的全部理解。若给苏临足够时间参悟,他或许真能找到第三条路。”
“可惜,您没有时间了。”
他将正道本源缓缓按入祭坛核心。
祭坛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不是纯净的星辉,而是一种介乎于金与黑之间的、诡异的暗金色光芒。
“您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我会用来完成宇文师叔未竟的事业。”
“不是迎接那个怯懦的囚徒。”
“是取代它。”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漩涡,漩涡中央,赫然是另一颗星蚀之种的碎片——比古殿中封印的那颗更加古老、更加强大、污染更深。
“它害怕死亡,害怕消失,害怕一切终结。”
“我不怕。”
宇文皓低头,看着掌心这颗从师尊陨落战场亲手捡回的碎片,轻声说:
“三万七千年了,师尊。”
“您当年问我,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现在我可以回答您了。”
他握紧碎片,暗红色的星蚀之力刺破掌心,与鲜血交融,与祭坛共鸣,与世界伤口彼端那疲惫的意识……建立起了微弱的联系。
“因为从您选择牺牲、却把我和宇文师叔留在世上的那一天起——”
“我就不信这世上有不需要代价的守护。”
“也不信有不需要杀戮的和平。”
祭坛的光芒越来越盛。
而在古殿深处,苏临猛地抬头。
他感知到了。
那个刚刚与他对话过的、疲惫而孤独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定位、撕扯——
有人正在尝试夺取它的权柄。
而它已无力抵抗。
“宇文皓……”
苏临握紧白清秋的手,掌心的血与她的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们得快。”
星瑶那边已经脱困。大祭司那边,他感应不到永恒星灯的气息了。
而他自己体内的七重封印,还有九个时辰才会进入归寂状态。
九个时辰。
够不够从古殿杀出去,赶到虚空深处,阻止一个疯了三万七千年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因为他答应过星灵,要带她回家。
答应过祖父,要守护这片星空。
答应过那个被囚禁了三万七千年的疲惫灵魂——
至少,不要让它的力量,落在那种人手里。
苏临撑着白清秋的肩,一步步走向殿门。
殿门外,噬星虫群正在重新聚拢。
更远处,暗星使狼狈逃窜的身影消失在虚空裂隙中。
更更远处,星瑶提着那柄布满裂痕的长剑,正在朝他赶来。
而虚空深处,宇文皓的祭坛上,那团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亮如一颗即将坠落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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