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无明夜 稚子喃语泄天机
定波仪式残留的奇异气息尚未完全消散,石窟内便重归那种浸入骨髓的死寂。青白色的篝火兀自燃烧,光芒却似乎无法再照亮村民们眼中那更深沉的麻木。定波之核沉入潭底带来的“平静”,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
无尘盘膝坐在张简身侧,双目紧闭,小脸苍白如初雪,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方才那“一缕”至阴本源的消耗,远比看起来要巨大。他体内玄阴魔骨的核心仿佛被剜去了一小块,传来阵阵空虚与隐痛,更麻烦的是,与潭底那存在建立起的、若有若无的联系并未完全断开,反而如同蛛丝般粘附在他的本源之上,持续传来一种冰冷的、充满无尽岁月沉淀的“注视感”,以及更加庞杂混乱的意念碎片——
模糊的呐喊、金属摩擦的刺响、锁链崩断的幻觉、炽热与冰冷交织的剧痛、还有……一座巍峨白色巨塔轰然倾塌、沉入无边墨绿的画面……
这些碎片并非有序的记忆,更像是那头沉睡巨兽混乱梦境边缘的呓语,不断冲击着他年幼的心神。若非他心性天生沉静近乎冷漠,又有玄阴魔骨本身那“终结”与“归寂”的意境护持,恐怕早已被这些万古积累的负面信息冲垮了灵智。
即便如此,他调息了许久,也只是勉强将翻腾的气血压下,将那不断试图渗透进来的冰冷“注视”隔绝在意识表层之外,却无法将其彻底驱散。胸口幽暗印记的搏动变得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对抗着什么无形的重压。
张简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他自己的情况比无尘好不了多少,强行引动阴阳之力带来的恶果正持续发酵,体内如同战场,冰火余劲仍在拉锯,不断侵蚀着他残存的生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次子独自承受那未知的侵蚀,心中的焦灼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目光转向另一侧依旧昏迷的小鱼儿。孩子静静地躺着,眉心那枚阳契印记黯淡无光,但气息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丝,至少那微弱的心跳不再时断时续。篝火的温暖和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至阳本源。然而,在这阴寒水气如此浓重、甚至刚刚被无尘本源“强化”过的环境中,小鱼儿的恢复必然是艰难而缓慢的,甚至可能带来未知的隐患。
时间在压抑中缓缓流逝。村民们早已恢复了之前的麻木状态,各自缩在阴影或篝火旁,如同没有灵魂的陶俑。水伯在仪式结束后便回到了他那最大的洞窟中,再未露面。
石窟内唯一的变化,是那股自潭底弥漫上来的阴寒死寂之气,确实被明显压制了下去。湖水如同凝固的墨玉,再无丝毫波澜。但这“平静”却让人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又像是一切生机都被那潭底之物彻底吸走后的绝对死域。
张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梳理从进入碧波潭村到现在的所有细节。水伯的言行、村民的状态、诡异的仪式、潭底的秘密、无尘感应到的画面碎片……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这碧波潭村,或许根本不是寻常的避世村落,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封印的一部分!这些村民,与其说是居住于此,不如说是世代相承的守墓人或狱卒,以自身近乎活死人的状态和特定的仪式,维持着对潭底那恐怖存在的镇压与安抚!
而无尘的到来,他玄阴魔骨的本源,就像是一把无意间插入锁孔的、属性契合却可能带来灾变的钥匙。水伯索要那一缕“至阴纯净之息”,恐怕不只是为了“定波”,更深层的目的是试探,甚至是……喂养或激活某种与封印相关的机制!
他们误入此地,伤势沉重,看似得到了喘息之机,实则可能陷入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身不由己的万古棋局之中!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带着孩子们离开!但伤势如此沉重,外界环境不明,这诡异的村落又岂会轻易放他们走?
就在张简心乱如麻之际,一直闭目调息的无尘,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张简心中一紧,连忙看去。
只见无尘依旧闭着眼,但长长的睫毛却在剧烈地颤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小脸上的苍白中透出一丝不正常的青灰。他胸口幽暗印记的光芒明明灭灭,搏动变得紊乱,仿佛正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激烈对抗。
“无尘?”张简嘶声呼唤,却不敢轻易触碰他,生怕打扰了他行功,引发更严重的反噬。
无尘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张简凝神细听,却只听到一些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音节,并非九洲通用语,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方言,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拗口的语言,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是……咒文的片段?
“……镇……渊……锁……逆……阴……阳……转……”
“……塔……沉……魂……祭……万……载……契……”
“……钥……归……位……劫……眼……开……”
这些破碎的音节组合起来,含义不明,却让张简心中警铃狂响!这绝不是无尘这个年纪和经历能知道的!更像是某种深埋于血脉、或者通过刚才的本源连接,从潭底那存在混乱的“记忆”或“意念”中,“听”到或“共鸣”到的信息!
“镇渊锁”?“阴阳转”?“塔沉魂祭”?“钥匙归位”?“劫眼开”?
这些词句,与他之前在潜龙之渊祭坛得到的“守秘”传承碎片信息,与无尘之前描述的“金色锁链”、“黑色影子”、“沉没白塔”的画面,隐隐对应,却又更加具体、更加骇人!
难道这碧波潭底封印的,就是“劫眼”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镇压“劫眼”的关键设施——“镇渊锁”的所在?而那“沉没的白塔”,是否就是“守秘”一脉先祖提及的某种核心建筑?所谓的“钥匙归位”……难道指的是阴阳双契?他们手中已有的阳契印记和“守秘”令牌(阴契关联物),或者,还需要其他东西?